第195章 贪婪的代价

红星罐头厂。

厂长办公室里，王胜利正挺着个油光锃亮的啤酒肚，靠在吱嘎作响的藤椅上，端着个巨大的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地吹着里面的茶叶末子。

门被敲响了。

“进。”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王胜利的目光先是被那个男人吸引。那人一身黑，身形高大得像座铁塔，站在那儿，整个屋子的光线都暗了几分，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扑面而来。

但他也就看了那男人一眼，视线就彻底被男人身后走进来的女人给勾住了。

太漂亮了。

漂亮得不像话。

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女士西装，衬得那腰细得仿佛一掐就断。长发在脑后挽了个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更显得那张脸小巧精致，肌肤白的像上好的羊脂玉。尤其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眼波一转，好像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

王胜利在京郊这片作威作福惯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可眼前这个，真真是个极品。他混浊的眼睛里立刻冒出贪婪又算计的光，斜着眼，从头到脚地打量着白术。

“咳。”秦铮往前站了半步，如山的气势将王胜利那黏腻的目光挡了回去。

王胜利这才回过神，慢悠悠地放下茶缸，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哎呦，这位就是从港岛来的白老板吧？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他嘴上客气着，屁股却没离开椅子，一副地头蛇的派头。

白术像是没看见他的无理，脸上挂着标准又甜美的笑容，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却没有坐下。

“王厂长，你好。”

“我时间宝贵，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好好好，白老板快人快语，我喜欢！”王胜利拍了下大腿，肚子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三颤。

白术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窗外那片荒废的厂区。

“这块地，连同厂房和所有设备，我全要了。”

“我要在这儿，建一座药厂。”

听到这话王胜利的眼睛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大鱼上钩了！还是条又肥又美的金龙鱼！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重重叹了口气道：“唉，白小姐，你有所不知啊。”

他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们这厂子，是国营单位，担着社会责任呢！这几年效益是不好，可我王胜利，就是砸锅卖铁，也得给工人们把工资发下去啊！”

“现在厂里是真困难，工人都几个月没见着钱了，家里孩子老婆都等着米下锅。我这心里，是真难受啊！”

白术静静地听着，嘴角始终噙着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打断，也不附和。

王胜利见她没什么反应，以为她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被自己唬住了，心里更加得意。

他铺垫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图穷匕见：“白小姐，你要是真有诚心，想为我们厂的工人做点好事，也不是不能谈。但这价格嘛……”

他神秘兮兮地伸出右手，张开五个手指头，在白术面前晃了晃。

“五十万？”白术很是配合地问了一句。

“嘿嘿。”王胜利摇了摇头，笑容愈发猥琐，“白小姐，你这就不懂了。五十万，连给工人们补发工资都不够。我说的是，这个数。”

他把所有手指都收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大拇指和一个食指，比了个“八”。

“八十万？”

“不不不，”王胜利把手又往前凑了凑，“是八百万！而且，是美金！”

他报出这个数字后死死盯着白术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到震惊、愤怒或者犹豫。

然而，白术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甜美的微笑。

王胜利心里有点没底了。这小娘们，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暗示道：“当然了，这只是明面上的价。厂里这么多张嘴，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点。我个人呢，为了促成这件好事，也得跑断腿不是？这其中的辛苦费嘛……白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懂的。”

说完，他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我懂。”白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就在王胜利以为事情要成的时候，白术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取出了一个账本。

她将账本放在桌上，轻轻一推，推到了王胜利的面前。

“这是？”王胜利一脸疑惑。

“王厂长先看看这个，我们再谈价格。”白术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胜利狐疑地拿起账本，掂了掂，还挺沉，他撇了撇嘴，什么玩意儿，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肥肉就猛地一颤。

“一九七八年三月十二日，于仓库倒卖次品罐头一百箱，获利三百二十元，入私账。经手人：王胜利，李四。”

他猛地抬头，看向白术，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白术依旧微笑着，什么话都没说。

王胜利的手开始发抖，他不敢相信，又翻开了第二页。

“一九七九年一月，以维修设备为名，虚报零件款一千五百元，与采购科张某三分。”

第三页。

“一九八零年六月，将厂内报废钢材两吨，私下卖给废品站，所得款项八百元，独吞。”

......

日期、地点、人物、金额，甚至连一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你……”王胜利的手开始抖，账本拿不住，掉在了桌上，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衫。

白术伸出纤长的食指，将账本又往前推了推，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王厂长，我出两个价格。”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软糯好听，此刻听在王胜利耳里，却比催命的鬼差还可怕。

“一个，就是你刚才报的价，八百万，外加好处费。我买下你的厂，这份账本的原件，明天早上会准时出现在纪委孙书记的办公桌上。”

王胜利听后浑身一颤。

白术顿了顿，欣赏着他惊恐的表情，笑容加深，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贝齿。

“另一个价格嘛……”

她伸出一根手指。

“5万块。我买下你的厂，你呢，主动申请内退，回家抱孙子，安享晚年。这份账本，就烂在这里，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王厂长，你选哪个呀？”

“扑通！”

王胜利再也撑不住，肥硕的身体从藤椅上滑了下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办公楼外，树荫下。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的老工人，正蹲在墙角抽着旱烟。

“又来个谈生意的，看那小姑娘，长得真俊。”

“俊有啥用？还不是便宜了王扒皮那头肥猪！”

“就是，你们猜这次，王扒皮要宰人家多少？”

“我看呐，待不了半小时就得被吓跑。咱们这厂子，算是彻底没救喽……”

一个老工人磕了磕烟枪，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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