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特殊的病例
协和医院的档案室在地下一层，灯光昏黄，空气里全是发霉的纸张味儿。
沈清韵站在一排排铁皮柜子前，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张兰的名字和她丈夫李勇的工作单位——京市军区后勤处。
她把纸条塞进白大褂口袋里，转身上楼。
第二天上午，沈清韵请了半天假，骑着自行车到了军区大院。
门口的岗哨拦住她。
“同志，找谁？”
沈清韵掏出工作证，“我是协和医院的医生，来做回访。”
岗哨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她，“找谁回访？”
“李勇，后勤处的。”
岗哨进岗亭打了个电话，出来冲她点头，“进去吧，后勤处在左边第三栋楼。”
沈清韵道了谢，推着车进去。
后勤处在一栋灰色的三层楼里，门口挂着牌子。沈清韵把车停好，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着。
沈清韵敲了敲门框。
屋里坐着个穿军装的男人，正在写东西。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你找谁？”
“请问李勇同志在吗？”
男人打量她一眼，“你是？”
“我是协和医院的医生，来做个回访。”沈清韵又掏出工作证。
男人站起来，“你等着，我去叫他。”
过了一会儿，李勇来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走路有点瘸，但精神头很足。看见沈清韵，愣了一下。
“你是……”
“李勇同志，我是协和医院妇产科的沈清韵。”沈清韵说，“你爱人张兰之前来我们医院看过病，我想做个回访。”
李勇脸色变了变，“回访？”
“对，就是了解一下她现在的情况。”沈清韵笑了笑，“方便的话，我想去你家看看。”
李勇犹豫了一下，“那……那行吧。”
两人出了后勤处，李勇骑上自行车，沈清韵跟在后面。
李勇家在大院东边的筒子楼里，三楼，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屋子。
门开着，张兰正在洗衣服。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见沈清韵，手里的衣服掉进盆里。
“沈、沈医生？”
沈清韵走进屋，“张兰同志，我来做个回访。”
张兰擦了擦手，站起来，“您、您请坐。”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沈清韵坐下来，李勇给她倒了杯水。
“张兰同志，恭喜你。”沈清韵开门见山，“我听说你怀上了。”
张兰脸红了，低着头，“嗯。”
“我很好奇。”沈清韵说，“你是怎么治好的？”
张兰和李勇对视一眼。
李勇咳了一声，“就是……遇到个老中医，给了些方子。”
“老中医？”沈清韵盯着他，“什么老中医？”
“就是个云游的。”李勇说，“给了些土方子，我们试了试，就好了。”
沈清韵笑了，“李勇同志，你这话我不信。”
李勇愣住。
“五年不孕，一个月就治好了。”沈清韵说，“这不是土方子能做到的。”
李勇张了张嘴，没说话。
沈清韵看着他，又看看张兰，“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医生，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方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治好这么严重的病。”
张兰咬了咬嘴唇，“沈医生，我们真的不知道那位老中医是谁。他不让我们打听。”
沈清韵沉默了一会儿，“那些方子还在吗？”
李勇和张兰又对视一眼。
“在。”张兰说，“药渣还留着一些，还有那张穴位图。”
“能给我看看吗？”沈清韵说，“我保证，只是看看，不会拿走。”
李勇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袋子。
他把袋子递给沈清韵，“您看吧。”
沈清韵打开袋子，里面是几包用报纸包着的药渣，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先拿起药渣，打开报纸，闻了闻。
红枣、枸杞、当归、川芎、白芍……都是常见的中药。
但配比很奇怪。
沈清韵又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人的后背，三个穴位用红笔圈出来，旁边标着名字：肾俞、命门、志室。
每个穴位下面都有详细的说明，包括位置、深度、针法。
字写得很工整，笔画一丝不苟。
沈清韵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这三个穴位她认识，但这样的组合，她从来没见过。
按西医的理论，这三个穴位同时针灸，不但不会产生治疗效果，甚至可能损伤神经。
但张兰确实怀上了。
沈清韵抬起头，“李勇同志，这些东西，能借我几天吗？”
李勇犹豫了。
“我保证，只是拿回去研究一下，不会弄丢。”沈清韵说，“这对医学研究很有价值。”
李勇看了看张兰。
张兰点点头。
“那……那行吧。”李勇说，“但您得答应我，不能把这事儿说出去。”
“放心。”沈清韵说，“我不会说的。”
她把纸袋子收好，站起来，“谢谢你们。”
李勇送她到门口。
沈清韵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李勇站在门口，脸上全是紧张。
沈清韵骑着车出了大院，直奔医院。
回到办公室，她把门锁上，拉上窗帘。
她把药渣倒在桌上，一样一样分开。
红枣、枸杞、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党参、黄芪……
都是补气血的药。
但配比完全不对。
按中医的理论，这些药加在一起，药性太猛，会伤身体。
但张兰不但没伤身体，反而怀上了。
沈清韵又拿起那张穴位图。
她盯着那三个穴位，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解剖学的知识。
肾俞、命门、志室。
这三个穴位在腰部，靠近肾脏。
按西医的理论，针灸这三个穴位，会刺激腰部的神经，但不会对生殖系统产生影响。
但张兰确实怀上了。
沈清韵放下图纸，靠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学医二十年，见过的病人不下千例。
她相信科学，相信数据，相信那些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理论。
但现在，这些理论在这张图纸面前，全都站不住脚。
沈清韵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开始记录。
她把药渣的配比一一记下，又把穴位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抄了一遍。
几小时后，沈清韵坐在那儿，脑子里乱得很。
按西医理论根本不可能产生治疗效果，甚至可能有害。
......
窗外的路灯亮了。
她看着窗外的灯光，突然觉得很累。
她这辈子，一直相信科学。
相信那些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理论。
相信那些写在教科书上的知识。
但现在，这些东西在这张图纸面前，全都站不住脚。
沈清韵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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