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乌金算盘

车稳稳停在西城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口。

陆景琰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回头看着捂得严严实实的苏晚棠。

“到了。”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苏晚棠冲他点点头，推开车门。

陆景琰立刻跟下来，大步走到她身边，一米九的个子像一座山，将她完全护在自己的影子里。

胡同里很安静，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儿。

方姨早已等在胡同深处的一个小院门口，见到两人，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陆景琰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敬畏。

“小姐，陆旅长。”

陆景琰没说话，只是对着她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

苏晚棠压低了声音，模仿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带我进去。”

“是。”方姨赶紧推开院门。

陆景琰没有跟进去，他只是站在门口，对苏晚棠说：“我就在这儿。”

三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

苏晚棠点点头，跟着方姨走进了院子。

一进屋，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病人久卧的沉闷气味就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中年女人正守在床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看见方姨带了个陌生人进来，立马站了起来，眼神里全是戒备和怀疑。

“方姨，这位是？”

这应该就是兰姐了。

方姨赶紧介绍：“兰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先生，他医术高明，特地请他来给孙哥瞧瞧。”

兰姐的目光落在苏晚棠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

来人穿着宽大的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清亮又沉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这种神秘的做派，让她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苏晚棠没有理会她的打量，她的目光直接投向了床上的人。

床上的孙叔哪里还有个人样，整个人骨瘦如柴，脸颊深陷，面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最诡异的，是他的双手。

那双曾经拨动千万账目的手，此刻无力地搭在被子外面，十根手指的指节处，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

只看了一眼，苏晚棠心里便有了底。

她没急着上前，而是对跟进来的方姨说：“把窗户打开，点一盏亮点的灯。”

兰姐愣了一下，方姨已经手脚麻利地去办了。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也让床上病人的惨状更加清晰。

苏晚棠走到床边，没有像其他大夫那样立刻伸手把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薄薄的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动作从容不迫。

兰姐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疑，忍不住开口：“先生，您……”

苏晚棠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冷，兰姐剩下的话顿时被堵在了喉咙里。

戴好手套，苏晚棠才俯下身，轻轻拿起孙叔的一只手。

她没有看脉，而是用指尖仔细地检查着他指甲缝里的黑色沉淀，又翻看他手掌和手臂上的皮肤。

检查了许久，她才直起身，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生病之前，是不是每天都长时间接触一件金属东西？特别是算盘一类的。”

兰姐猛地一怔，脸上写满了震惊。

“先生，您……您怎么知道？”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回答：“我家老孙是账房先生，有一把算盘跟了他几十年了，吃饭睡觉都放在身边，宝贝得不行。”

“什么样子的算盘？”苏晚-棠追问。

“算盘的框是紫檀木的，听说是前朝的老物件。”兰姐努力回忆着。

“就是那算珠很奇怪，不是木头也不是玉石，是种黑乎乎的金属，摸着特别凉，沉甸甸的。”

就是它了。

苏晚棠心中了然。

她这才将两根手指搭在了孙叔枯瘦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

脉象沉细到了极点，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这是典型的元气耗尽、脏腑衰败之兆。

重金属慢性中毒。

毒素通过皮肤常年累月地渗透，一点点侵蚀五脏六腑，潜伏期极长，可一旦发作，便如山洪决堤，凶险万分。

以这个年代的医学水平，根本检查不出这种罕见的病因，只会当成不治之症来处理。

过了足足一分钟，苏晚棠才松开手，缓缓摘下手套。

兰姐和方姨都屏住呼吸看着她，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晚棠转过身，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兰姐，沙哑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此乃‘乌金毒’，毒源，就是那把算盘。”

乌金毒？

兰姐和方姨都懵了，这名字她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毒入五脏，已经伤及根本。”苏晚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的情况，是九死一生。”

轰的一声。

兰姐的脑子炸开了，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方姨赶紧扶住她。

“不……不会的……”兰姐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先生，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您，救救我家老孙！求求您了！”

她说着，猛地挣开方姨，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苏晚棠面前，砰砰地磕起头来。

“先生，只要您能救他，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您当牛做马！”

苏晚棠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人，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她不是圣母，她出手，是要拿回报的。

她要的是整个海棠商会的稳定，要的是这个女人的绝对臣服。

直到兰姐哭得快要喘不上气，额头都磕出了血印，苏晚棠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一字一句，都砸在兰姐的心上。

“救他，可以。”

兰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希望。

苏晚棠看着她，继续说道：“七日为期，我开方，你照做。七日后，他若不见起色，你，提头来见。”

兰姐浑身一颤。

“这七天里，”苏晚棠的语气更冷了。

“他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药，全都有我说了算。他的一切，由我接管。”

这番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兰姐和方姨都被这强大的气场镇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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