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三条绝路
钱浩感觉自己快疯了。
那封信就像一道催命符，日日夜夜在他脑子里盘旋。
雅间里，他将自己关了整整两天。
隔壁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父亲压抑的痛苦呻吟，和下人慌乱的脚步声。
刘大夫每天都来，每次都是摇着头出去，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少东家，老爷子……老爷子手指的黑色，已经蔓延到手腕了。”
“少东家，老爷子的脉象，跟那信上说的一模一样，这……这真是乌金毒啊！”
“少东家，您再不想办法，老爷子……怕是撑不过这个礼拜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钱浩的心上。
恐惧像藤蔓一样将他紧紧缠绕，让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江湖郎中，而是一个能轻易捏死他的阎王。
第三天清晨，钱浩通红着双眼推开了房门。
他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然后亲自去库房，将最名贵的一支百年野山参、一对羊脂玉如意，还有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用一个精致的皮箱装好。
他豁出去了。
只要能救父亲的命，别说钱，就是要他的尊严，他也给了！
汽车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门口。
钱浩提着沉重的皮箱，走到站岗的民警面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同志，您好，我找一下陆旅长的夫人，我是德仁堂的钱浩，想求见白术先生。”
哨兵看了他一眼，拿起内部电话拨了过去。
没一会儿，院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什么先生，而是一个穿着军装，身形高大，一脸横肉的军官。
高建军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上下打量了钱浩一眼，眼神跟看一只臭虫差不多。
“你就是钱浩？”
“是是是，我就是。”钱浩赶紧递上一根烟，“这位领导，我是来……”
高建军没接他的烟，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这里没有什么‘白术先生’，只有我们陆旅长的家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钱老板，你找错地方了。”
说完，转身就要关门。
钱浩的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慌了。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敲打他，他要是不拿出点态度来，今天这门就别想进了！
“领导！领导留步！”
钱浩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一把扑过去，差点抱住高建军的大腿。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得罪了陆夫人，我该死！”
“求您行行好，让我见陆夫人一面，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求求您了！”
高建-军嫌恶地皱了皱眉，甩开他的手。
“陆夫人身体不适，不见客。”
“砰”的一声，朱红色的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钱浩在大门口吃了闭门羹，却半点脾气都不敢有。他知道，这是人家给他的下马威。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陆家大院的门口。
“陆夫人，钱浩给您赔罪来了！”
“我知道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吧！”
他的声音又大又凄惨，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军区大院里住的都是军属，平时就清闲，这会儿见了热闹，一个个都凑了过来。
“哎，那不是德仁堂的少东家吗？”
“他跪这儿干什么？犯什么事儿了？”
“听说是得罪了咱们一号院那位，就那个新来的，长得跟仙女似的陆家媳妇。”
“活该！听说这小子在外面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坏事做尽。”
“这下踢到铁板了吧？敢惹到咱们陆阎王头上，他有几个胆子？”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钱浩的身上。
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可他不敢走，他爹的命就攥在里面那人手里。
他只能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磕头，苦苦哀求。
从下午到傍晚，太阳都快落山了，钱浩跪得膝盖都麻了，嗓子也喊哑了。
二楼的窗户边，苏晚棠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冷眼看着楼下那卑微的身影。
陆景琰就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给她按摩着肩膀。
他知道，他的小妻子不是在单纯地羞辱人。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磨掉钱浩所有的傲气和侥幸，让他彻底认清自己的处境。
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苏晚棠才放下水杯。
“让他进来吧，动静太大了，吓到孩子。”
陆景琰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好。”
他拿起电话，通知了高建军。
很快，大门再次打开。
高建-军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快虚脱的钱浩。
“想活命？”
“想！想！”钱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高建军没有扶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扔在他面前。
“我们家夫人说了，先看看这个，再想想自己够不够资格活命。”
钱浩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是几行字，字迹娟秀，内容却让他浑身冰冷。
那上面，是“白术”开出的条件。
钱浩看着那三条苛刻到极点的条件，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了。
第一，德仁堂三成干股，无条件转入我指定的人名下。
第二，交出德仁堂所有药材渠道和供货名录，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
第三，明日此时，备上香茶，跪在门口，给我妻子奉茶认错。
“做到这三条，我再考虑要不要救你父亲的命。”
这哪里是条件？
这他妈的是要了他的命！
三成干股，那是德仁堂近一半的利润！
药材渠道和名录，那是德仁堂安身立命的根本！
还要他跪着奉茶认错！
他钱浩，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拿着纸条的手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高建军看着他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冷笑一声。
“怎么？不愿意？”
“你要是觉得亏了，现在就可以滚蛋。不过我可提醒你，你爹的命，可就捏在咱们夫人手里。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说完，高建军不再理他，转身回了大院，“砰”的一声，再次关上了大门。
只留下钱浩一个人，跪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手里捏着那张决定他家族命运的纸条，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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