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迟来的审判
审讯室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从天花板垂下，堪堪照亮了被绑在椅子上的乔安娜。
她身上那件原本想在宴会上大放异彩的红色连衣裙，此刻褶皱不堪，紧紧绷着她引以为傲的身材，反而显得有些狼狈。
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秦铮站在灯光下，脸上那副伪装成普通护卫的人皮面具显得格外僵硬。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乔安娜。
乔安娜抬起头，尽管身处劣势，脸上却还硬撑着一丝讥讽。
“怎么？白术那个贱人不敢亲自来审我？”
秦铮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他抬起手，动作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灯光下，那张布满狰狞伤疤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纵横交错的疤痕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曾经英俊的脸庞上。
乔安娜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了。
她的瞳孔在看到那张脸的一刻，猛地收缩成一个针尖。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恐、错愕与彻底不敢置信的表情。
“是你……”她嘴唇哆嗦着。
“你居然没死？”
秦铮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你很失望？”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板。
“王海，李卫国，赵建军，孙胜利……”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就向乔安娜走近一步，那条伤腿在寂静的房间里拖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个名字，都狠狠砸在乔安娜的心口。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这些都是她亲手送上死路的小队成员的名字，是她这十年来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噩梦。
“你还记得他们。”秦铮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你记不记得，王海是怎么死的？”
秦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恨意。
“他被三个人按在地上，活生生割断了喉咙！血溅了我一脸！他到死都瞪着眼睛，想问我，为什么！”
“李卫国，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跟敌人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还有赵建军！他被抓住后，受了三天三夜的酷刑，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可他到死都没吭一声！”
秦铮的眼睛红得吓人，他猛地揪住乔安娜的衣领，将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这个婊子！你告诉我！你晚上睡得着觉吗！你会不会梦到他们来找你索命！”
乔安娜被他勒得几乎窒息，那张总是挂着媚笑的脸此刻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
隔壁的监控室里。
苏晚棠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眉头微蹙。
她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秦铮，冷静点。”
冰冷而沉静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清晰地传到秦铮的耳朵里。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要的是情报，不是一具尸体。”
“别忘了，你的仇，我保证会让你亲手报。”
秦铮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粗重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疯狂与仇恨慢慢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松开手，乔安娜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回椅子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秦铮后退两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狂怒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你知道吗？我这条腿，是当年为了把你从火里背出来才伤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十年了，每到阴天下雨，就疼得像有无数蚂蚁在啃我的骨头。”
“但你知道什么比这更疼吗？”
秦铮的目光越过她，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是王海的妈妈，她等儿子等了十年，眼睛都哭瞎了，去年刚走。”
“是李卫国那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到现在还住在他们约好结婚的新房里，一个人，人已经半疯了。”
“还有赵建军的儿子，他今年十二岁了，他同学们都有爸爸，就他没有。他每次问我他爸爸是不是英雄，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秦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乔安娜的心里。
这些年来，她靠着组织的洗脑和自我麻痹，强行将这些记忆封存。
她告诉自己，她是“画眉”，是为了伟大的事业而牺牲。
可现在，秦铮把血淋淋的现实，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乔安娜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抱着头，用力地摇着。
“不是我！不是我的错！”她尖叫起来，声音凄厉。
“是命令！我只是在执行命令！他们告诉我，这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是你们太蠢！是你们活该！”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眼神却开始涣散，显然，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痕。
她想起了“鹰巢”那些冷酷无情的教官，想起了那些惨无人道的训练。
服从，或者被清除。
这是她进入“鹰巢”学到的第一条准则。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通过审讯室里的隐藏扬声器响了起来。
是白术的声音。
“画眉，你是个聪明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乔安娜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在房间里疯狂寻找声音的来源。
“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你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
“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包括谁是'蝮蛇'，你们在京市的所有据点，还有，当年是谁下的命令。”
“只要你配合，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一个体面的，没有痛苦的结局。”
乔安娜挑衅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怕死？”
“你不怕死。”白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但你怕变得毫无价值。”
“你费尽心机，出卖同胞，手上沾满鲜血，不就是为了往上爬，为了让你自己变得更有价值吗？”
“可你有没有想过，在'先生'的那个意识永生计划里，你算什么？”
“你只是一个备用的容器，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耗材而已。你的忠诚，你的牺牲，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耗材”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乔安娜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秦铮痛苦的回忆，受害者家属的悲惨境遇，白术冷酷的威胁……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彻底摧毁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乔安娜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的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鸡。
最终，她猛地低下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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