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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发工资


天光刚透出青灰,北凉城西驿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萧北辰没坐轿,也没披貂,只穿了件洗得发软的靛青直裰,袖口卷至小臂,左手拎着个粗陶罐,里头是刚熬好的姜枣粟米糊——今早第一锅,专给昨夜巡渠冻僵的更夫们备的。

他踏进驿站时,黄簿生正伏在长案上,指尖冻得发红,却仍稳稳握着一支狼毫,在《薪俸令》初稿末页添第三遍朱砂批注:“薪非恩赐,乃契约之始;券非铜钱,实劳绩之契。”

案角堆着三叠纸:一叠是六镇公职名录,密密麻麻列着渠工营四千一百二十三人、医队三百零七人、童蒙学堂教习八十九名、共济驿站执事一百六十四位……连守山护林的哨丁、修桥补路的泥瓦匠都单列一栏,姓名、籍贯、工种、起役日,无一遗漏。

第二叠,是白掌柜连夜送来的兑付预案:苏氏商行调出库存粗麻布一万三千匹、陶瓮六千只、桐油四百坛,六镇中心各设“薪俸直兑点”,不设门槛,不验身份,唯认券面水印——那枚新刻的“本月薪俸·不可赊欠”阴纹,细如蛛丝,迎光斜照时,会浮出一行微凸小字:“印成即生效,过期不候”。

第三叠最薄,却压得最沉。

是李参军今晨快马递来的密信,信封未拆,只在火漆印旁用炭条写了两行:“边军三营,已自发以通兑券代写家书。附言皆同——‘儿今领北凉薪俸,每月寄五券回乡,请阿母收好,可兑米面’。”

萧北辰放下陶罐,掀开信封。

纸页微潮,带着边关风沙的粗粝感。

他读得极慢,指腹摩挲过“五券”二字,忽然想起昨夜在烽燧台听见的——远处山坳里,夜枭的啼声又近了一里。

不是巧合。

是人心在迁徙。

从仰头等赈粮,到低头数工分;从攥着借条发抖,到把一张纸揣进贴身衣袋,压在心跳之上。

他提笔,在《共济薪俸令》骑缝处补了一行小字:“凡持本月薪俸券者,可于兑点墙根取号牌一枚,凭牌领《共济日历》附册——内载当月农时、药方、谜题,及‘小满姑娘手绘’之‘纸衣裁剪图’一张。”

黄簿生抬眼:“王爷,这……算福利?”

“不算。”萧北辰吹干墨迹,将令纸折好,推至案边,“是确认。确认他们记得自己是谁,干了什么,值多少。”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窸窣。

一个老农蹲在阶下,怀里紧搂着五张崭新通兑券,边角已被体温焐得微潮。

他没进屋,只是把券摊在膝头,一张张翻,一遍遍数,数到第七遍时,天光已漫过屋檐,照得券面金线微微一跳。

他忽然抬头,对守门的小吏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却亮得惊人:“小哥,这纸……真不是钱。”

小吏一怔:“那是什么?”

老农把券按在胸口,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凿地:“是‘我干了活’的印子。”

风忽而掠过廊下铜铃,叮一声脆响。

萧北辰站在窗边,没回头,只将手中半块冷掉的烤山芋掰开,一半放进陶罐,搅匀了糊。

热气升腾,模糊了窗外人影。

他忽然问:“白羽娘那边,药包备好了?”

“备齐了。”黄簿生答,“‘薪俸健康包’今日起发。持当月薪俸券,登记指纹,即领驱寒药包一剂、净水粉三包。另附《疫症跟踪卡》,每季入户巡诊一次,全年免费。”

萧北辰颔首,目光却落在案头那幅《共济图》上。

朔方一点,朱砂未干。

雁门一线,虚线已延伸至云州腹地。

而就在那六镇交汇的空白处,他昨日用指甲划下的那道浅痕——如今被白羽娘悄悄添了一笔:淡青色药草藤蔓,自朔方蜿蜒而下,绕过雁门,缠住云州粮仓轮廓,末梢轻轻一点,恰在江南方向。

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住了整个王朝的命脉。

他转身,取过印匣。

朱砂印泥温润,印面六镇图纹清晰如生。

他缓缓按下。

印落纸面,嗡然一震。

不是声音,是气息——仿佛整座北凉的地脉,随这一按,悄然吐纳。

窗外,第一缕真正暖意的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斜斜切过驿站高悬的匾额。

匾上四个大字:共济为先。

光落处,朱砂未干,金线微颤,像一条刚刚睁开眼的河,在纸面上,静静奔涌。

夜雪初停,北凉城的青瓦覆着薄霜,檐角冰棱垂落,在窗纸上投下细长而静默的影。

驿站书房内炭火微红,一盏羊角灯晕开暖黄光圈,照着案头三份文书:一份是江南递来的密信抄本,字迹工整却透着铁锈般的滞重;一份是黄簿生刚呈上的《首月薪俸执行简报》,纸页边缘还沾着未掸净的雪沫;第三份,则是摊开在镇纸下的《三州匠籍热力图》初稿——墨线未干,三百二十七个朱砂红点如星火般缀在河东、朔方、云州交界处的山川脉络之上,每一点旁都注着小字:“王家坳,水车修缮廿三年,擅改踏板倾角以省力”“柳溪口,能依雨势调堰闸,汛期未误一亩田”。

萧北辰没急着看简报。

他先拿起那张从江南捎来的通兑券——苏氏茶铺账房夹在银票匣底的“附样”,正面印着六镇共济徽记,背面是户部派员用炭条写就的两行字,笔锋抖得厉害,像被冻僵的手硬生生刻出来的:“他们发的是工钱,我们发的是欠条。”

他指尖摩挲过那行字,指腹能触到炭粉微微的颗粒感。

不是愤怒,不是讥诮,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钝痛。

大乾宝钞自永昌十年起加印七次,面额翻了五倍,实值却跌至初铸时的两成;而一张北凉通兑券,在江南茶肆买三斤碧螺春,在云州药铺换半斤当归,在雁门军市兑三升糙米——它不靠龙纹玺印背书,靠的是昨夜更夫巡渠时呵出的白气,是老农把券按在胸口时那一下沉稳的心跳,是边军士卒写家书时,特意多描一遍“五券”二字的郑重。

“欠条……”他低声重复,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可谁又规定,契约非得由官府来签?”

这时黄簿生轻叩门框,捧进简报。

萧北辰接过,目光掠过那一行行名字——九十七名胥吏,有管粮秣的、抄刑案的、理税契的,甚至还有两个专替县令拟花笺贺词的老文书。

他们放弃“吏籍”身份,甘入“共济文吏序列”,只因三条:薪俸每月初一卯时前足额兑付;无火耗、无折色、无“饭食银”克扣;子女可免试入童蒙学堂,学算术、识新字、画简易舆图。

他提笔,在赵文书的名字旁批道:“告诉他,旧档锁在库房,灰厚三寸。新图谱要活的——明日派两个识字的童子,随他走村访户,问清每家阿公会扎几样篾器,阿婆能辨几种草药,少年郎臂力几石、目力几里。记在‘技能卡’上,盖手印,贴红点。”

笔尖顿住,墨珠将坠未坠。

窗外,雪光映着未拆封的钦差驿函一角——火漆印完好,但封皮右下角,被人用指甲极轻地划了一道细痕,似无意,又似早知其来。

萧北辰没碰那封函。

他只是将批好的简报推回黄簿生面前,声音很轻,却像炭火里爆开一颗松脂:“去告诉白掌柜,苏氏茶铺账册不必改。‘通兑券应收’项,明日再增两成。另备三十张新券,印面加一道暗水印——‘民信所托,非权所授’。”

黄簿生躬身应诺,退至门边时,忽听王爷低声道:

“火漆印再硬,也封不住人心流速。”

案头,《三州匠籍热力图》上,三百二十七个红点正无声发烫,仿佛大地深处,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正悄然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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