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见萧剑（一）

紫禁城的初冬依旧带着几分缠绵的暖意，宫墙内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落在青石板路上，晕开点点湿痕。

紫薇坐在漱芳斋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枚绣了一半的锦帕，针脚却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是小燕子和班杰明在院子里追逐嬉闹，可这份热闹却丝毫暖不透她心底的郁结。

前几日在御花园的赏花宴上，皇阿玛当着众人的面夸赞晴儿聪慧温婉，还特意赏赐了她一支江南新进贡的翡翠步摇，那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而晴儿站在老佛爷身侧，从容得体，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张扬，也不怯懦，那般气度，确实让人心生赞叹。

可当时的紫薇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不乐。

她不由得想起晴儿和尔康的从前，虽然后来尔康反复解释，说对晴儿只有敬重，心中唯有她紫薇一人，可紫薇总觉得，那些细微的瞬间，藏着晴儿未曾说出口的情愫。

“晴儿心里，怕是还在乎尔康吧。”紫薇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锦帕，“她陪了皇阿玛这么多年，聪慧通透，又深得老佛爷疼爱，如今皇阿玛也越发看重她。”

“若是她真的对尔康还有念想，以她的身份和皇阿玛的宠爱，想要得到什么，怕是不难……”

想到这里，紫薇心里越发不安。她太在乎尔康了，在乎到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风险。

她深知晴儿的好，也感激晴儿曾经对她的照顾和维护，可在感情这件事上，她终究做不到全然洒脱。

“或许，只有让晴儿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我才能彻底放下过去，我们所有人也才能安心。”

一个念头渐渐在紫薇心中成型——撮合晴儿和萧剑。

萧剑的洒脱不羁、侠肝义胆，紫薇早有耳闻。她还记得上次在会宾楼，萧剑谈起江湖趣事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与宫廷的压抑截然不同的自由气息。

而晴儿自幼长在深宫，虽享尽荣华富贵，却也受着诸多束缚，紫薇总觉得，像萧剑这样的男子，或许能给晴儿带来不一样的生活，不一样的快乐。

更何况，她隐约记得，之前萧剑与晴儿在会宾楼有过几面之缘，两人虽只是简单交谈了几句，可萧剑看向晴儿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特别的意味。

而晴儿以前提起萧剑时，语气中也多了几分赞赏。这般看来，他们两人之间，未必没有可能。

打定主意后，紫薇立刻起身，四处寻找小燕子。她知道，小燕子性子直爽，又最是热心肠，若是跟她说了这个计划，她一定举双手赞成。

果然，小燕子正在院子里摆弄她的弓箭，听紫薇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完，立刻拍着大腿叫好：“紫薇，你这个主意太好了！晴儿就该配萧剑那样的英雄好汉！”

“尔康是你的，谁也抢不走，等晴儿和萧剑成了一对，咱们这个大家庭也算多了一桩喜事，多好啊！”

“可晴儿现在深得皇阿玛和老佛爷的喜爱，怕是不会轻易出宫。”紫薇有些顾虑地说。

“萧剑又一直在江湖上，他们两人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想要撮合他们，怕是不容易。”

“这有什么难的！”小燕子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晴儿不出宫，那就让萧剑进宫啊！咱们想个办法，让萧剑混进宫里来，多跟晴儿接触接触，日久生情，这不就成了吗？”

“让萧剑进宫？”紫薇有些惊讶，“宫里规矩森严，萧剑又是江湖中人，怎么才能进宫来，还不被人发现呢？”

“这你就别担心了！”小燕子拍着胸脯保证，“班杰明在如意馆当差，宫里好多地方他都能去。”

“我去求他，让他想个办法，把萧剑伪装成如意馆的小太监，不就能混进宫了吗？到时候，咱们再找机会让他跟晴儿见面，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啦！”

看着小燕子信心满满地样子，紫薇也渐渐放下心来。

她知道小燕子虽然有时候毛毛躁躁，但办起正事来，还是很有办法的。而且班杰明为人仗义，又向来爱护小燕子，只要小燕子开口，他一定不会拒绝。

“那这件事，就拜托你和班杰明了。”紫薇握着小燕子的手，眼中满是期待，“一定要小心行事，别让任何人发现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小燕子拍了拍紫薇的肩膀，转身就去找班杰明。

班杰明正在如意馆里作画，听小燕子把来意一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小燕子，你这脑子里，怎么净想这些稀奇古怪的主意？让萧剑伪装成小太监进宫，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哎呀，班杰明，你就帮帮我们嘛！”小燕子拉着班杰明的胳膊，撒娇道，“晴儿那么好，我们都希望她能幸福。萧剑对晴儿也是一片真心，你就忍心看着他们错过吗？”

“而且我们会小心的，一定不会被人发现的。你就当是帮我，帮紫薇，也帮晴儿和萧剑，好不好？”

班杰明看着小燕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想到紫薇的一片苦心，心里渐渐动摇了。

他也觉得晴儿温柔善良，确实值得更好的归宿，而萧剑为人正直，侠肝义胆，与晴儿也算是良配。

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们一定要答应我，千万不能鲁莽行事，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

“太好了！斑鸠，你真是太好了！”小燕子立刻欢呼起来，抱着班杰明的胳膊跳了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班杰明无奈地摇摇头，“想要让萧剑进宫，还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如意馆最近正好缺人手，我可以趁机向总管太监禀报，说要找一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来帮忙打下手。”

“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让萧剑混进来。不过，萧剑毕竟是江湖中人，言行举止都与宫里的小太监不同，你们一定要让他多加留意，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宫去找萧剑，把咱们的计划告诉他！”小燕子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往外跑。

“等等！”班杰明一把拉住她，“现在宫门已经下锁了，你怎么出宫？而且你这么贸然出去，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还是等明天一早，我想办法带你出宫，咱们再一起去会宾楼找萧剑。”

小燕子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急切，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班杰明就借着去城外采购颜料的名义，带着小燕子偷偷出了宫。两人一路快马加鞭，直奔会宾楼。

此时的会宾楼刚刚开门，萧剑正在院子里练剑。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剑光凌厉，带着一股江湖儿女的洒脱之气。

听到脚步声，萧剑收剑回头，看到小燕子和班杰明，不由得有些惊讶：“小燕子，班杰明，你们怎么会出宫来找我？”

“萧剑，我们有一件大事要跟你说！”小燕子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拉着萧剑的胳膊，把紫薇的想法和他们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萧剑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看着小燕子兴奋的脸庞，又看了看班杰明一脸认真的样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其实，自从上次在会宾楼见过晴儿后，她的身影就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晴儿的温婉大方、聪慧通透，还有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自由的向往，都深深吸引着他。

这些日子以来，他甚至好几次在梦中见到晴儿，梦见她身着素衣，站在大理的烟雨中，对着他浅浅微笑。

他本以为，他与晴儿身份悬殊，一个是江湖浪子，一个是宫中贵女，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交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紫薇和小燕子竟然会为他谋划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相遇。

“萧剑，你倒是说话啊！你同意吗？”小燕子见萧剑一直沉默不语，不由得有些着急地问道。

萧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这辈子，向来敢爱敢恨，既然对晴儿动了心，又有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他为什么要退缩？

就算前路充满未知，就算可能会面临诸多危险，他也愿意为了晴儿，赌上一把。

“我同意。”萧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多谢紫薇和小燕子的好意，也多谢班杰明的相助。只要能再见到晴儿，就算是让我伪装成小太监进宫，我也心甘情愿。”

“太好了！萧剑，你真是太勇敢了！”小燕子立刻欢呼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筹划，争取让你早日进宫！”

班杰明点了点头，对萧剑说道：“萧剑，你放心，进宫的事情我会安排妥当。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进宫之后，万事小心。”

“在别人面前，你要装作唯唯诺诺的小太监，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而且，与晴儿见面的时候，也要注意分寸，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

“我明白。”萧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多加留意，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起来。班杰明在宫中打点好一切，向总管太监禀报说如意馆缺人手，需要找一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来帮忙。

总管太监平日里也很给班杰明面子，便爽快地答应了。

与此同时，萧剑也开始学习宫中的礼仪规矩，模仿小太监的言行举止。

小燕子和紫薇也时常出宫，给萧剑送去宫中的衣物和用品，还一遍遍叮嘱他各种注意事项。

一切准备就绪后，在一个清晨，萧剑换上了小太监的服饰，低着头，跟在班杰明身后，顺利地进入了紫禁城。

走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萧剑的心中感慨万千。这里是权力的中心，是无数人向往的地方，可对他而言，这里唯一的吸引力，便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

进入如意馆后，萧剑便开始了他的“小太监”生涯。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帮班杰明研磨、洗笔、整理画具，做得一丝不苟。他平日里很少说话，总是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宫里的其他人见他老实本分，手脚又麻利，也没有过多的怀疑。

萧剑在如意馆待了几天，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晴儿。他心中虽然急切，却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他只能耐心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天，班杰明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得知老佛爷最近心情大好，便特意画了一幅《百花争艳图》，准备献给老佛爷。

画好之后，他特意去了慈宁宫，对晴儿说道：“晴格格，我最近画了一幅赏花图，自我感觉还算不错。知道你素来喜爱书画，便想请你去如意馆指点一二，不知晴格格你是否愿意赏光？”

晴儿平日里确实喜爱书画，听班杰明这么说，便笑着点了点头：“班画师客气了，能欣赏到你的佳作，是我的荣幸。我这就随你过去。”

班杰明心中一阵窃喜，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恭敬地说道：“多谢晴格格赏光，请随我来。”

两人一路向着如意馆走去，晴儿心中并无太多疑虑。她只当班杰明是真的想让她品鉴画作，丝毫没有想到，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正在等着她。

走进如意馆，晴儿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平日里热闹的如意馆，今天竟然异常安静，除了班杰明，并没有其他的太监或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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