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尔康的说辞

上书房闹剧的余波尚未平息，养心殿偏殿的气氛已降至冰点。

晴儿刚为老佛爷奉上一碗润肺的冰糖雪梨羹，便听得殿外传来太监恭敬的通传：“福大人求见老佛爷，求见晴格格。”

老佛爷放下玉碗，眉头微蹙。昨日上书房之事已由小路子如实禀报乾隆，皇帝龙颜大怒，虽未即刻降罪，却也明言要好好处置。

尔康此时前来，来意不言而喻。她看向身旁的晴儿，见她神色平静，只低头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碗中余温，便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尔康身着一身天青色常服，步履匆匆地走进殿内，规规矩矩地行了跪拜之礼：“臣福尔康，叩见老佛爷，老佛爷圣安。见过晴格格。”

他起身时，神色带着几分刻意的焦灼与恳切，目光先落在老佛爷身上，随即转向晴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尔康，”老佛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今日前来，可是为了昨日上书房之事？”

“老佛爷明鉴，”尔康立刻躬身应道，语气急切，“正是为了此事。昨日小燕子一时糊涂，撕毁了典籍，犯下大错。”

“臣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也明白小燕子的行为让皇上与老佛爷忧心，更让晴格格为难。只是小燕子天性烂漫，并无恶意，她只是……只是实在不适应宫廷的束缚，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还请老佛爷从轻发落。”

晴儿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尔康。

前世的她，总觉得尔康文武双全、正直可靠，是难得的栋梁之才。可如今重生一回，再听他这番说辞，只觉满是虚伪与双标。

昨日上书房那般狼藉，小燕子那般嚣张跋扈、毫无悔意，到了他口中，竟成了“一时糊涂”“并无恶意”“天性烂漫”。

她放下玉碗，指尖轻轻拂过衣袖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尔康，昨日之事，晴儿全程在场。”

“小燕子撕毁的是先帝御赐的典籍，扰乱的是皇家学堂的秩序。她言行间毫无敬畏之心，事后也未有半分悔意，这般行为，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吗？”

尔康脸上的恳切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看向晴儿的目光带着几分“理解”与“劝解”：“晴格格，小燕子自小在江湖长大，无拘无束惯了，哪里懂得宫廷的这些规矩？”

“她并非有意亵渎先帝典籍，只是学不会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又被纪师傅逼得紧了，才会做出这般冲动之事。她的心是好的，只是不懂如何表达。”

“心是好的？”晴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何为心好？是不顾及他人感受，肆意破坏公共之物？是不尊重师长，出言不逊？还是明知自己做错了事，却依旧理直气壮，毫无愧疚？”

“昨日纪师傅被气得浑身发抖，几位小阿哥也被吓得不轻，上书房的典籍损毁大半，这些损失，难道仅凭一句‘心是好的’就能弥补吗？”

尔康被晴儿问得一时语塞，他没想到一向温婉的晴儿，今日竟又一次如此咄咄逼人。

他定了定神，又换了个角度：“晴格格所言极是，小燕子确实有错。只是她毕竟与五阿哥情投意合，将来是要入皇家宗室的。”

“若是皇上严惩于她，不仅会让永琪颜面尽失，也会让皇家蒙羞。再者，小燕子性子刚烈，若是逼得太紧，怕是会做出更冲动的事情来，到时候反而不好收场。”

“哦？”老佛爷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依你之见，此事便该不了了之？”

“并非不了了之，”尔康连忙解释，“臣以为，可让小燕子向纪师傅赔罪，再抄写几遍典籍以示惩戒。这样既让她认识到了错误，也保全了皇家的颜面，更给了永琪一个台阶下。”

“晴格格向来聪慧大度，想必也能理解其中的难处，不会过多计较吧？”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晴儿，试图用“聪慧大度”来裹挟她，让她默认这种轻描淡写的处置方式。

可晴儿早已看穿了他的伎俩。尔康口中的“保全皇家颜面”，实则是怕小燕子受罚会连累永琪，进而影响到他自己的前程——毕竟他与永琪亲如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口中的“给永琪台阶下”，不过是为了维护主角团的利益，将小燕子的过错轻轻带过。

“尔康。”晴儿的声音冷了几分，“照你这么说，宫廷的规矩，皇家的律法，都可以因为‘颜面’和‘台阶’而变通吗？”

“若是今日小燕子可以因此从轻发落，明日其他皇子皇孙若是犯了错，是不是也可以找各种借口推脱罪责？长此以往，宫廷的纲纪何在？律法的威严何在？”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尔康：“更何况，你方才说小燕子‘不懂规矩’，可她入宫已有数月，宫中的嬷嬷们日日教导她礼仪规矩，永琪也时常提点。”

“她真的是‘不懂’，还是‘不愿懂’？她真的是‘一时冲动’，还是早已将规矩视若无物？”

尔康的脸色微微一变，晴儿的话句句戳中要害，让他无从辩驳。

但他依旧强自镇定道：“晴格格，话不能这么说。小燕子本性不坏，只是顽劣了些。只要加以教导，日后定会改邪归正。何必非要赶尽杀绝，让她受尽责罚呢？”

“赶尽杀绝？”晴儿冷笑一声，“你言重了。晴儿并非要赶尽杀绝，只是觉得，有错便该受罚，罚当其罪，才能让她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更何况昨日皇上已然明言要好好处置，若是我们私下为她开脱，不仅是对皇上的不敬，更是对规矩的漠视。再者，从轻发落真的是为她好吗？”

“恐怕只会让她觉得，无论自己做错了什么，都有人为她撑腰，日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说到这里，晴儿话锋一转，看向尔康：“说起来，尔康你一向以公正严明著称。前几日御花园中，一位小太监不慎打翻了令妃娘娘的茶盏，不过是无心之失，便被你下令杖责二十，逐出皇宫。”

“为何到了小燕子这里，犯下如此大错，你却百般维护，只愿让她抄几遍典籍了事？难道在你眼中，规矩是因人而异的？”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般在殿中炸开。尔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万万没想到，晴儿竟然会提起此事，还将两者放在一起对比。

那几日令妃娘娘举办赏花宴，一位小太监因紧张失手打翻了茶盏，溅湿了令妃的裙摆。

当时尔康恰好在场，为了在令妃面前表现自己的公正，他当即下令将小太监杖责二十，赶出宫去。此事在宫中传开后，不少人都称赞尔康铁面无私。

可如今被晴儿这般一提，他的“公正”便成了赤裸裸的双标。

同样是犯错，小太监无心之失便要受重罚，而小燕子故意冲撞师长、损毁典籍，却只配抄几遍典籍？这其中的落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公。

“晴格格，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尔康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那小太监是故意怠慢主子，与小燕子的情况截然不同，怎能混为一谈？”

“故意怠慢？”晴儿挑眉，“当日在场的宫人不止一位，皆说那小太监是一时紧张失了手，并非故意。你却未曾细查，便断定他是故意怠慢，下令重罚。”

“而小燕子明明是故意为之，你却百般辩解，说她‘并无恶意’。这般双重标准，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老佛爷坐在上方，神色越发凝重。她之前只觉得尔康是个可用之才，却未曾想他竟如此伪善。

晴儿的话句句在理，将尔康的双标剖析得淋漓尽致。看来，这福尔康，终究是太过看重个人利益，难以担当大任。

“福尔康，”老佛爷的语气带着几分威严，“晴儿所言，你可有话要说？”

尔康双腿一软，连忙跪倒在地：“老佛爷明鉴，臣绝非有意双标。只是小燕子之事事关重大，臣也是为了皇家颜面着想。那小太监之事，臣确实处置过严，还请老佛爷降罪。”

他知道，此刻唯有认错，才能保全自己。

“降罪倒不必，”老佛爷淡淡道，“只是你需明白，宫廷之中，规矩面前人人平等。无论身份高低，无论与谁亲近，犯了错便该受罚，断不可有丝毫偏袒。否则，何以服众？何以维持宫廷的秩序？”

“臣谨记老佛爷教诲。”尔康伏在地上，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他没想到，今日不仅没能为小燕子求情，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更让他心惊的是，晴儿的转变实在太大了。从前的晴儿温婉柔和，从不与人争执，可今日却言辞犀利，步步紧逼，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晴儿看着伏在地上的尔康，心中没有半分同情。

前世，尔康便是这般，用“公正”“大义”的面具掩盖自己的私心。他为了紫薇，为了主角团的利益，屡次违背原则，甚至不惜与朝廷作对。

他口中的“情深义重”，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口中的“公正严明”，不过是用来标榜自己的工具。

这样的伪善之人，若不戳破他的面具，迟早会酿成大祸。

晴儿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起来吧。今日之事，你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考虑问题太过片面，忽略了规矩的重要性。”

“小燕子的处置，自有皇上定夺，我们不必在此过多置喙。只是希望你日后能真正做到公正无私，不要再有这般双重标准的言行。”

“多谢晴格格指点。”尔康缓缓起身，神色羞愧，不敢再看晴儿与老佛爷的眼睛。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通传：“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迎接，乾隆一身明黄色龙袍，面色沉郁地走了进来。

他刚一进门，目光便扫过尔康，带着几分不满：“尔康，你倒是消息灵通，朕还未处置，你便先跑来求情了？”

“臣……臣惶恐。”尔康连忙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乾隆冷哼一声，走到主位坐下，接过太监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昨日上书房之事，朕已经查明。小燕子目无尊长，亵渎典籍，扰乱秩序，罪不可赦。永琪纵容迁就，难辞其咎。”

“朕已决定，罚小燕子禁足淑芳斋三个月，抄写《论语》《孟子》各百遍，再打50个板子；罚永琪闭门思过一个月，打20个板子，不得出宫，不得与小燕子见面。”

显然，乾隆这次是真的动了怒，不再像从前那般轻易纵容。

尔康心中一惊，连忙叩首：“皇上，小燕子性子顽劣，禁足三个月，抄写百遍典籍，怕是难以完成。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乾隆脸色一沉，“朕已经从轻发落了！若是按照宫廷律法，她这般行为，足以废了她的腿，再逐出皇宫！朕念在永琪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你若是再为她求情，休怪朕不念旧情！”

尔康吓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言。

乾隆的目光转向晴儿，神色缓和了几分：“晴儿，昨日之事，你做得很好。敢于直言，明辨是非，不偏袒，不徇私，颇有老佛爷的风范。”

“皇上谬赞，”晴儿躬身行礼，“晴儿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宫廷规矩不可违，礼法纲纪不可乱，这是老佛爷从小教导我的道理。”

“说得好！”乾隆点了点头，“朕今日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看似乖巧懂事，实则自私自利；有些人看似温婉柔和，实则心如明镜，深明大义。”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尔康，让尔康的头埋得更低了。

老佛爷看着乾隆，微微一笑：“皇帝英明。晴儿这孩子，一向懂事，只是从前太过心软，总想着与人方便。如今看来，倒是长大了不少，懂得明辨是非，坚守原则了。”

“是啊，”乾隆感慨道，“朕看着晴儿长大，一直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聪慧、善良、知书达理。”

“皇上。”晴儿轻声道，“晴儿自幼失去双亲，能得皇上与老佛爷的疼爱，已是天大的福气，只求日后能常伴老佛爷左右，为皇上分忧，为皇家尽一份绵薄之力就好。”

乾隆闻言，心中越发赞赏：“晴儿，你有这份心，比什么都重要。朕向你保证，朕定不会亏待你。”

“谢皇上。”晴儿恭敬地行礼。

尔康站在一旁，听着乾隆对晴儿的夸赞，心中五味杂陈。他既为晴儿的转变感到惊讶，也为自己今日的失态感到羞愧，更隐隐有些不安。

晴儿如今越来越得皇上与老佛爷的信任，而她与小燕子、永琪等人的关系却日渐疏远，甚至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他看着晴儿的背影，只觉得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与他们坦诚相待、温柔和善的晴格格了。

她的眼神清澈却冰冷，态度温和却坚定，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乾隆又与老佛爷商议了几句关于处置小燕子与永琪的细节，便起身离开了。尔康也连忙告退，匆匆离去。

殿内只剩下老佛爷与晴儿两人，气氛又恢复了平静。

老佛爷拉过晴儿的手，轻轻拍了拍：“晴儿，今日辛苦你了。若不是你据理力争，戳破了福尔康的双标之言，恐怕皇帝也不会如此坚定地处置此事。”

“老佛爷，”晴儿依偎在老佛爷身边，声音柔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从小教导我，要明辨是非，坚守原则。面对不公之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今日，怕是让尔康心中不快了。”

“不快便不快吧，”老佛爷不以为意地说道，“福尔康这孩子，能力是有的，只是太过看重私情，格局太小。今日让他受些教训，未必是坏事。日后他若是还不知收敛，迟早会栽大跟头。”

她顿了顿，看向晴儿，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只是晴儿，你今日这般与尔康、小燕子等人撕破脸，日后他们怕是会越发记恨你。你在宫中，行事需更加谨慎才是。”

“晴儿明白，”晴儿点了点头，“他们若是识趣，便不会再来招惹我；若是不识趣，我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您。”

看着晴儿眼中坚定的光芒，老佛爷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她的晴儿，终究是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处处庇护的小丫头了。她有了自己的主见，有了自己的底线，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好，好，”老佛爷笑着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哀家都会站在你这边，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晴儿心中一暖，紧紧握住了老佛爷的手。有老佛爷这句话，她便无所畏惧。

她知道，今日戳破尔康的伪善面具，只是她与主角团矛盾激化的又一步。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风波等着她。香妃即将入宫，主角团的“救香妃”计划也必然会暗中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也许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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