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紫薇的计划（二）
晨光熹微，晓雾还未散尽，淑芳斋的窗棂便被一缕浅金色的阳光温柔地铺满。
紫薇早早地醒了，昨夜辗转反侧的困倦被心头翻涌的雀跃冲得一干二净。
她起身换上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藕荷色软缎旗装，对着妆镜细细描了眉，又抿了一点淡淡的胭脂，镜中的少女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的是藏不住的雀跃。
今日她要做桂花糕，做给富察瑾的桂花糕。
金锁昨日打听了许久，才知晓富察瑾今日会入宫给老佛爷请安，还会去射箭场训练禁卫队。
紫薇到小厨房时，案板上的糯米粉、糖桂花、蜂蜜、猪油已经一应俱全地摆好，是昨晚金锁临睡前提前准备的。
紫薇挽起衣袖，素白的手指捻起一点糯米粉，放在鼻尖轻嗅，那淡淡的米香混着糖桂花的甜香，让她的心情愈发轻快。
她的动作算不上娴熟，却格外用心，每一步都做得仔仔细细。
筛粉的时候，她怕粉筛得不够细，便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晃动筛子；拌糖的时候，她怕甜度不够，便一点点地加着蜂蜜，还时不时地用指尖沾一点尝尝味道。
蒸糕的时候，她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蒸笼旁，盯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心里默念着：一定要做好，一定要让富察瑾喜欢。
阳光透过小厨房的窗格，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炷香的功夫，桂花糕便蒸好了。掀开蒸笼盖的那一刻，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紫薇小心翼翼地将那切成方块的桂花糕盛进一个描金的食盒里，糕体洁白如玉，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糖桂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刚想提着食盒往外走，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她忘了，淑芳斋如今是被禁足的。
紫薇看着那紧闭的大门，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她在屋里踱来踱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食盒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手心都沁出了汗。
突然，她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人——小燕子。
小燕子天不怕地不怕，性子又跳脱，只有她能想出法子引开侍卫的注意力。
紫薇提着食盒快步走到小燕子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燕子，你醒了吗？”
屋里静了片刻，随即传来小燕子闷闷的声音：“醒了，干嘛？”
紫薇推门进去，只见小燕子正撅着嘴坐在床沿上，脸上满是不虞。
显然，她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昨晚小燕子难过时想让紫薇安慰安慰她，可彼时紫薇满脑子都是富察瑾，只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甚至还说了几句冷淡的话。
紫薇知道小燕子还在气头上，便放低了姿态，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小燕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是我不好，昨晚不该那样对你。可是我现在有急事，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小燕子翻了个白眼，直接甩开她的手：“我不帮，谁让你昨晚不安慰我？我哭的那么伤心，你却不管我，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姐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紫薇见她不肯松口，心里一急，眼圈便红了。
她放下食盒，拉着小燕子的手，眼眶湿漉漉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小燕子，你就帮帮我吧，这事对我真的很重要。你要是不帮我，我……我真的要急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小燕子的神色。
她知道，小燕子最吃软不吃硬，也最见不得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果然，小燕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好了好了，别哭了，真是怕了你了。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
紫薇见她松口，立刻破涕为笑，凑到她耳边，小声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你一会儿假装要冲出去，就说要去养心殿给皇阿玛请安，把门口的侍卫引开，我就趁他们不注意，从门后溜出去。”
“等我走远了，你再找个借口回来，好不好？”
小燕子皱着眉头想了想，嘟囔道：“这法子也太冒险了吧？要是被侍卫抓住了，我又要挨罚。”
“不会的，不会的。”
紫薇连忙说道，“侍卫们都知道你性子急，肯定不会真的为难你。”
“而且我动作快，很快就能溜出去的。你就帮我这一次，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小燕子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行吧，就帮你这一次。要是出了事，你可得担着！”
“放心吧，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紫薇激动地抱住小燕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说干就干。紫薇先提着食盒藏在了斋门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小燕子则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斋门，叉着腰站在门口，大声嚷嚷道：“我要去养心殿给皇上请安！你们快让开！”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不容置喙：“姑娘，皇上有旨，紫薇格格需在淑芳斋禁足备嫁，不得擅自出入。请您回屋陪着她吧。”
“什么禁足不禁足的！皇上以前最疼我了，我去给他请安，他肯定不会怪我的！”
小燕子梗着脖子，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说着便要硬闯。
侍卫们念着五阿哥的面子，不想对她动手，只能死死地拦住她，双方拉扯在了一起。
小燕子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动静，吵得周围的鸟儿都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躲在门后的紫薇听着外面的嘈杂声，心脏“砰砰”直跳。
她紧紧地攥着食盒，趁侍卫们的注意力都被小燕子吸引过去的空档，像一只灵巧的猫，猛地从门后窜了出去，低着头，快步朝着宫道的另一头跑去。
她不敢回头，生怕被侍卫发现，脚下的绣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
她一路小跑，穿过了好几条蜿蜒的宫道，绕过了几座朱红的宫殿，终于来到了射箭场附近的小路上。
这条小路偏僻幽静，紫薇找了一棵粗壮的松柏，背靠着树干站定，这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跳依旧很快。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桂花糕还好好地躺在里面，香气依旧浓郁。
她松了口气，抬头望向小路的尽头，目光里满是期待。
她算了算时辰，富察瑾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射箭场里待了许久了。
可如今，巳时已过，午时将至，紫薇站在树下，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看到富察瑾的身影。
起初的兴奋和期待，渐渐被焦灼和不安取代。
她不停地踮着脚尖张望，时不时地抬手看一眼日头，眉头越蹙越紧。
会不会是消息传错了？他会不会不来了？还是说，他已经来过了，只是自己错过了？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的心情愈发低落。
她的腿站得有些酸了，胃里也有些难受。
早上为了做桂花糕，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如今又等了这么久，只觉得头晕眼花，饥肠辘辘。
她靠在树干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或许，金锁打听到的消息只是侍卫随口一说罢了。
她想着，要不还是回去吧，免得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还可能会被人发现。
她提起食盒，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紫薇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了松柏粗壮的树干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正缓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正是她等了许久的富察瑾。
紫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所有的焦灼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鬓发，然后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精心准备的笑容。
富察瑾此时正低头想着事情，冷不丁看到一个人影从树后窜出来，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警惕地落在紫薇身上，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认出了她。
“紫薇格格？”富察瑾的声音清冷，带着几分疑惑，他对着紫薇微微躬身行礼，“不知格格在此，有何贵干？”
紫薇看着他行礼的模样，心里一阵欢喜，她努力模仿着晴儿平日里温婉大方的笑容。
那笑容柔柔软软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富察大人不必多礼，我……我只是路过这里，没想到会偶遇大人。”
她说着，便将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食盒上的描金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大人刚从射箭场出来吗？真是辛苦了，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富察瑾的目光落在食盒上，随即又抬眼看向紫薇，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往后退了一步，与紫薇拉开了一段距离，语气依旧冷淡：“格格的好意，臣心领了。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如此私下馈赠，于礼不合。”
紫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她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又往前递了递食盒，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却又带着几分执拗——
“没关系的，这只是几块点心而已，算不上什么贵重的东西。我……我听说大人喜欢甜食，所以特意做了些，大人就尝尝吧。”
富察瑾看着她执着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从前本就觉得这些宫里的格格有些心思繁复，如今见紫薇这般，更是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想道：许是从前在宫外长大，没受过什么规矩束缚，所以行事才这般不知分寸。
他懒得再与她周旋，直接开口说道：“格格的心意，臣实在不敢领受。”
“臣还要去慈宁宫给老佛爷请安，先行一步。”
说完，他便转身直接离开。
紫薇见状，心里一急，连忙追了上去，挡在了他的面前：“大人等等！既然大人要去慈宁宫，那我与你一同去吧！”
富察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格格怕是忘了，你如今正在淑芳斋禁足，私自出宫闱，可是违抗皇命的罪过。”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紫薇的头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她很快便强撑着，扬起下巴，故作轻松地说道：“没关系的，皇阿玛最疼我了，就算知道我出来了，也不会真的责怪我的。”
富察瑾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径直绕过她，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紫薇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心里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念头。
她想，不能就这么放弃。
于是，她提着食盒，快步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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