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班杰明辞行（二）

“班杰明。”老佛爷眸间带着一丝审视，声音平静，“免礼吧，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班杰明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恭敬谦卑的笑容，用流利的中文回答道：“回老佛爷的话，微臣今日前来，是受微臣师傅郎世宁所托，为老佛爷献上前些时日您寿诞那日的贺寿图。”

“按照皇上的吩咐，这幅画已经用西洋油画的技法绘制完成，并且已经装裱妥当。”

“所以微臣特意前来，为您献上这份薄礼。”

说完，他侧身退了一步，示意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上前。

那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巨大的画框，缓步走到殿中央。

只见那幅油画卷装在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画框里，画框上还雕着繁复的祥云纹。

晴儿走到画框前，老佛爷也微微倾身，一同看向那幅色彩明亮的油画。

只见画布上，老佛爷端坐于宝座之上，身着明黄色的朝服，冠冕堂皇，神情威严而又不失和蔼。

她的目光炯炯有神，仿佛能穿透画面，直视人心。

周围环绕着祥云、仙鹤、牡丹等吉祥图案，色彩鲜艳而庄重，笔触细腻而生动。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中国传统工笔画的西洋油画风格，却又巧妙地融入了东方的审美意趣，将老佛爷的尊贵与慈祥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一幅西洋贺寿图！”晴儿忍不住赞叹出声，“老佛爷，您看，郎教士的画艺，简直是炉火纯青呢。”

“画中的您，既威严又和蔼可亲的模样，简直和您平日里一模一样呀！”

老佛爷在仔细端详过这幅画后，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郎世宁的画艺果然精湛，他不仅捕捉到了她的容貌，更深入地刻画了她的神态，将她作为一个上位者的威严和作为一个长者的和蔼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是啊，在这画上，哀家既有着身为皇太后的威仪，又有着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和蔼。”老佛爷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赏。

“郎世宁的画艺，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老佛爷和晴儿的夸赞，班杰明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他微微松了口气，心中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此时，他看着老佛爷和晴儿之间亲密无间的样子，心中最近那份重获自由后产生的迷茫和不安，似乎也被这温馨的氛围冲淡了些许。

班杰明清了清嗓子，趁着老佛爷和晴儿还沉浸在画作的赞叹中，鼓起勇气，向老佛爷请示道：“老佛爷，微臣……微臣还有一事，不知可否与柔嘉和硕公主单独到殿外，说上两句话？”

老佛爷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她看了看班杰明，又看了看晴儿，语气平静地问道：“班杰明，你有什么话，是不能让哀家听的吗？”

班杰明被老佛爷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

他低下头，明显有些犹豫，声音也低了下去：“回老佛爷，是……是微臣个人之事，确实有些不便在您面前说。”

老佛爷沉默了片刻，她看着班杰明，这个年轻的西洋画师，虽然身份特殊，但本性并不坏。

而且，他毕竟是郎世宁的弟子，以前也曾和晴儿有些交集。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那点疑虑渐渐消散些许，毕竟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固执和多疑，而让一个年轻人感到难堪。

于是，老佛爷转过头，看向晴儿，语气平和地询问她的意见：“晴儿，你觉得呢？”

晴儿闻言，看了看老佛爷，又看了看面露难色的班杰明。

随即，她很大方地笑了笑，说道：“老佛爷，我和您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听的呢？”

“班杰明，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不介意的。”

老佛爷见晴儿如此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对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吩咐道：“你们都先退下吧，没有哀家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是/嗻！”

宫女太监们纷纷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殿内只留下了太后、晴儿和班杰明三个人。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班杰明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头看向晴儿，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歉意。

“晴儿，对不起。”

听到这话，晴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道歉。

老佛爷也微微一愣，显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晴儿。”班杰明的声音有些低沉，“我自从……自从上次参与香妃那件事之后，就一直被禁足在如意馆里。”

“后来，多亏了令妃娘娘的帮助，皇上看在令妃娘娘的面子上，还有我师傅的求情，这才勉强原谅了我。”

班杰明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神也变得有些黯淡：“可是，重新获得自由之后，我却觉得……觉得自己好像变了。”

“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一心只想画画的班杰明了。”

“我很迷茫，我常常会想，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到底是对是错？”

“我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为了所谓的爱情和自由，做了很多傻事，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还……还曾试图撮合你和萧剑。”

说到这里，班杰明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他再次看向晴儿，语气诚恳地说道，“晴儿，我为我之前的鲁莽和不尊重，向你道歉。”

“我不该在没有问过你本人意愿的情况下，就擅自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

他对着晴儿郑重地鞠了一躬：“晴儿，真的很抱歉。”

“我也是最近才彻底想明白，那样做是对你的不尊重，也许还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真的很对不起。”

班杰明的语气恳切，可晴儿却就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他的悔思和道歉，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班杰明，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早就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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