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愉妃自缢（一）

听到殿内晴儿的话，永琪像是突然被一道惊雷劈醒，骤然间回过神来。

他瘫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里终于映出了些许光亮，那光亮里裹挟着惊惶、希冀，还有一丝近乎癫狂的执念。

“对！对！”他语无伦次地低吼着，双手在冰冷的地面上胡乱地抓挠着，指尖磨破了也浑然不觉，“我要回永和宫！我要去看额娘！”

“额娘她只是自缢，她还没死！她一定还没死！她不可能会死！”

额娘不会死！额娘绝对不会死！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永琪的心上。

额娘说过，自己是她唯一的指望，是她在这深宫里苦苦挣扎半生的全部念想，她怎么会舍得就此抛下他？

那些因为小燕子而起的争执，那些因为叛逆而说出口的伤人话语，此刻全都化作密密麻麻的回旋针，扎得永琪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想起额娘往日里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她深夜里为自己缝补衣裳的模样，想起她在自己受到皇阿玛呵斥时，悄悄抹泪却又强装镇定的神情。

若是额娘真的去了，那他在这世上，便又少了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人。

“额娘不能死！我不能失去额娘！”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慈宁宫的沉寂，惊得廊下的雀鸟扑棱棱地飞起。

此时，永琪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子的体面。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踉跄着、跌撞着，朝着永和宫的方向疯狂冲去。

他的袍角被风吹得翻飞，辫子凌乱地搭落在肩头，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狰狞的恐惧，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小燕子就在他身边，她看着永琪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愉妃娘娘自缢的原因，肯定或多或少都和自己有关。

若不是她和永琪执意要在一起，若不是以前她一次次顶撞愉妃娘娘，若不是她……愉妃娘娘又怎么会走到自缢这一步？

愧疚和恐慌反复交织着，让小燕子感觉几乎快要窒息。

她来不及多想，抬脚便紧紧跟在永琪身后，她的脚步急促，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此时此刻，小燕子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让愉妃娘娘平安无事！

她不敢想象，若是愉妃今日真的没了，永琪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以后又该如何面对永琪那双充满悔过的眼睛。

眼看着永琪的身影快要和自己拉开距离，小燕子咬着牙，拼尽全力地紧紧追赶着，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

慈宁宫里，老佛爷依旧坐在原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串菩提佛珠，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出青白，佛珠被她捻得咯吱作响，却丝毫无法平复她心头的错愕。

愉妃自缢的消息，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她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毕竟，愉妃侍候了自己和皇帝这么多年，她性子温婉贤淑，虽不得皇帝盛宠，却也一直安分守己，还将永琪教养得那般出色。

可如今，不过只是为了一桩儿女婚事，她就如此想不开，竟把自己逼上这样一条绝路？

“老佛爷，您别太忧心了。”晴儿站在老佛爷身侧，柔声安慰着，生怕老佛爷过于激动。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老佛爷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安抚，“愉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说不定此时太医已经去了永和宫，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可晴儿不是不清楚，在这深宫之中，嫔妃自缢，从来都不是一件小事。

皇上龙颜大怒是必然的了，按照大清律例，嫔妃自缢可是要祸及家族的！

永和宫，这次是真的完了。

老佛爷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眸里满是疲惫。

然后，她抬眼看向晴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晴儿啊，哀家现在心里乱得很。”

“可永和宫那边，总得有人去看看情况。”

“哀家这身子骨，也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就依你所言，你……你替哀家去走一趟吧。”

晴儿闻言稍稍放下心，连忙应道：“老佛爷放心，晴儿这就去。”

“等等。”老佛爷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些不妥，又叮嘱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怕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崔嬷嬷，你跟着晴儿一起去。”

站在一旁的崔嬷嬷躬身应诺：“是，奴婢遵旨。”

老佛爷继续叮嘱道：“你们去了可要仔细看着，若是愉妃……若是愉妃真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回来告诉哀家。”

“还有，切记要稳住局面，别让永和宫乱了套，更别让闲杂人等胡乱嚼舌根。”

“晴儿明白。”晴儿郑重地点头，眼底满是凝重。

崔嬷嬷也附和道：“老佛爷放心，奴婢省得。”

随后，晴儿便带着双喜和崔嬷嬷，急匆匆地朝着永和宫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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