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三道圣旨（二）

可她又下意识抬起头，看着乾隆，眼底控制不住地染上些许荒谬的期待。

既然皇上废除了永琪和欣荣的婚约，那是不是就可能会下旨，让她和永琪成亲了？

永琪却不敢有小燕子那样的期待，他的心此刻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乾隆冰冷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乾隆的眼神，实在太冰冷了，冷得让他忍不住发颤，他想再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果然，乾隆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打碎了小燕子的期待。

“第二道。”乾隆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愉妃珂里叶特氏，侍奉朕多年，诞育皇子，本应安享尊荣。”

“然其心性狭隘，因一己之私自缢而亡，辱没皇家体统，实属大不敬。”

“今废黜其妃位，以答应之礼安葬于曹八里屯寝园，永世不得入皇陵！”

“另，珂里叶特氏一族，有失教化，致使家眷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着即诛其三族，抄没家产，以儆效尤！”

这道旨意，如同惊雷一般，在永琪的脑海中瞬间炸开。

曹八里屯寝园！那都是宫里不入流的低等答应、常在才安葬的地方！额娘她生前贵为愉妃多年，死后竟不能入妃陵吗？！

还有珂里叶特氏……诛三族？！

永琪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扑上前，不顾侍卫的阻拦，膝行着爬到丹陛之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皇阿玛！不要啊！求您收回成命！求您不要这样对额娘！求您不要废黜她！”

“她可是您的愉妃啊！曹八里屯那个寝园，不是她该去的地方！求您把她葬进妃陵吧！求您了！”

“皇阿玛！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逼死了额娘！额娘和珂里叶特氏一族都是无辜的啊！”

“求您饶恕他们，要罚就罚我！要杀就杀我吧！求您放过额娘，放过珂里叶特氏！”

永琪一边说，一边重重地不停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一下比一下重，很快就磕出了血，染红了冰冷的金砖。

可乾隆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永琪，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怜惜。

“朕说过，愉妃自戕，乃是大罪。”乾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也是珂里叶特氏该受的罚。”

此时，小燕子也被这道圣旨吓得满脸惊恐，“皇上！您从前不是最仁慈最宽容的皇帝吗？！”

“现在愉妃娘娘已经死了，您怎么还能这么对她？而且珂里叶特氏有什么错？您怎么能诛他们三族呢？！”

“有什么错？”乾隆冷笑一声，“愉妃错就错在，她生了永琪这么个不孝之子！而珂里叶特氏错就错在，教养出了这么个不知分寸的女儿！”

“你们以为朕愿意这么做吗？这都是你们逼的！是你们两个，把愉妃和珂里叶特氏逼到了这个地步！”

说完，乾隆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对着小路子直接冷冷道：“第三道。”

小路子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连忙应道：“是。”

乾隆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和疲惫，

“皇五子永琪，自幼聪慧，文武双全，往日在西北戍边，亦是勤勉。”

“然，其不幸身染重疾，药石罔效，今已不治身亡！朕心悲痛，特追封其为和硕荣亲王，赐谥号‘纯’，以表朕之哀思！”

永琪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乾隆，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皇阿玛……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身患重疾，不治身亡？”

“儿臣……儿臣还好好活着啊！您……您这是不要我这个儿子了吗？”

小燕子也懵了，她怔怔地看着乾隆，又转头看向永琪，声音发颤：“皇上……永琪他明明好好的，您为什么要这么说？您是不是气昏头了？”

“您这样……这样不就是在咒永琪死吗？您是他的皇阿玛，您怎么可以对他这么狠心呢？”

乾隆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永琪身上，满是决绝，“怎么？这不就是你们最想要的吗？”

“朕这么做，难道还不够顺你们的意吗？你们不是说想永远在一起吗？那朕现在成全你们！把你们两个逐出北京城，永世不得再踏入半步！”

“今后你们可以去天涯海角，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永远在一起！这样……难道不是皆大欢喜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今往后，朕的儿子永琪，就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爱新觉罗·永琪这个人！”

“皆大欢喜？”永琪喃喃自语，眼泪混合着额头的血迹，一起往下掉，“原来……这就是皆大欢喜……”

此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皇阿玛！您真的不要儿臣了吗？儿臣昨天才刚刚失去额娘，难道今天……今天又要失去您了吗？”

乾隆别过头，不想再看永琪那双绝望的眼睛，“不是你失去了皇阿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朕，失去了一个妃子，和一个……一个曾经最疼爱的儿子。”

听到这话，永琪顿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殿顶的盘龙藻井，嘴里反复念叨着：“额娘……儿臣对不起你……额娘……儿臣真的知道错了……”

小燕子看着永琪崩溃的模样，心疼得肝肠寸断。

她转过身，对着乾隆重重地磕着头：“皇上！求您收回成命！求您原谅永琪吧！他已经知道错了！求您不要这么对他！他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住口！”乾隆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止了她，眼神冷得像冰，“朕说过，朕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认下紫薇之后，没有摘了你的脑袋！”

“若不是你，永琪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若不是你，愉妃也不会自缢！这一切的祸事，都是因你而起！”

小燕子被乾隆吼得浑身一颤，泪水汹涌而出，却依旧倔强地喊道：“不是我！我和永琪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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