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过往的温暖

“既然到了，那末代你就赶紧下去吧，别让你的族人们久等了。”

张元明最后看了眼张启灵，眼中满满的都是恋恋不舍。

张启灵被他这黏糊糊的，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的目光，看的有点心里发毛。

站起身，立刻就想出去，却在掀帘子的前一秒，忽然又坐了回来。

然后在张元明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表情下。

伸手快速把他搭在臂弯上的衣服，扯回了该有的位置，并且手脚麻利的帮他扣好了胸前的金属合扣。

张元明：“……”

沉默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收拾的整齐的衣服，张元明像是没反应过来般，缓慢的眨了下眼。

哎呀，末代这……还真是让人有点不好意思呢。

也不知道是末代是反应过来了，他们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他的先前的行为过于轻浮。

又觉得掀帘子时，让外人看到他衣衫不整，会流传出什么谣言，进而影响他的名声。

还是单纯的替他着想，觉得他披散着衣衫，在人前行为不整的不好，有损形象，才好心的帮他整理衣服。

若是前者的话，那只能说，末代的这反射弧够长，情商有，但不多。

而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张家族长，历代就没有真正善良单纯的货，不管外表装的多么像个好人，其实内里或多或少都有点奇葩。

现在竟然真出来个纯白的，脑子里没有搭情爱那根筋，还是个时刻会为他人着想，动作暖心的家伙。

这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温柔贴心的张家人什么的，那跟天方夜谭有什么两样？

张启灵掀开帘子下轿，抬眼就看到了十几步开外，分两排站着的那些人。

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面孔，张启灵曾经被埋葬进时间的记忆，渐渐苏醒了一部分。

那些幼时仅存的记忆片段，随着他的回想，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人生最重要的拼图之一，童年。

他的童年并不幸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糟糕。

张家的孩子都记事早。

他自从记事起，就被捧为圣婴，家族中所有人都敬他，虔诚的向他俯首，仿佛他生来就背负着家族的希望。

为了不辜负家族所有人的期望，他必须是所有孩子中最优秀的那个，无论是哪个方面。

他必须不断的努力，必须比别人付出更多的精力与汗水，被教导着，不许向他人流露出软弱。

他渐渐习惯时，这一切在某一天，又忽然变了。

他的武学师傅，在他正式继位的大典上，质疑他的身份，并且当众揭穿了真相。

至此，圣婴跌落神坛。

他就像是个确认无用的物件，被那些大人们，随意的丢进了家族中的幼教院，不再有那些特殊的关照。

张启灵在不知所措的同时，在心底其实也隐隐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背负着那沉重的责任，艰难的砥砺而前行了。

没有被人殷切期盼着的生活，让他有种放松的安心感。

那时候的他，其实只是想躲在角落，过着平凡安静的生活。

可是在张家，不存在简单的美好。

他曾经的身份，成了那些孩子们抱团针对他的缘由。

张启灵从幼时起，武学功夫就很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大多数时间挨揍的还是他。

或许是因为被欺骗的愤怒，那些大人们即便看到了他被群起而攻之，也很少管他的事。

他磕磕绊绊地活着，不久后就被人给领养了。

张也成，在族谱上写着的本名为“张海野”，算是比较年长的“海”字辈族人。

他们张家的人，大都性情淡薄，也不怎么会养孩子。

很多人，就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丢给家族集中教育，经常几年几十年见不到一面，都是正常的。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想养，更别说像张也成这样，领养别人孩子的了。

平心而论，张也成确实不是个会养孩子的。

他会领养小张启灵，也只是因为答应了他父亲的遗愿，不想自己言而无信而已。

虽然监护人并不是很合格，但背后有了个成年的大麒麟撑腰，那些针对他的孩子们多少有点顾忌，张启灵也算是不用再被人抱团欺负了。

张也成对他并不算多好，但给了他庇护，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张启灵对张也成的感情有些复杂，这个不负责任的养父，死的也早，其实并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占太多的篇幅。

还有站在张也成旁边的人，张启灵也印象深刻。

化名张求真，真名“张海球”，是个说话风趣幽默，家族中少见的，喜欢小孩子的人。

也是族幼院的常驻老师之一，负责教导的是团队配合，暗号交流，还有复杂密信编写。

张启灵年幼时，被其他孩子抱团挑衅，车轮战或者群攻和他打的时候，很多次都是张求真看到后，上前制止的。

也只有他这位老师会制止……

张求真还多次，教导年幼的小张启灵遇到他们能避则避，以保全自身为最佳。

虽然是让他这个被害者主动退一步，但张启灵明白，张求真说这话，是打心底里为他着想。

族人们都不喜欢欺骗他们的假圣婴，很多族人都选择了无视他，张求真能帮他的地方不多，也不能次次都恰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站在张也成和张求真身旁的那些人，张启灵也或多或少有些印象，只不过大都只记得他们相处时的事情，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或者说，这些人和他平日里的交集不多，只是带着点点滴滴的善意接近自己。

而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有的人会在外出时，带糖葫芦和糕点回家族，张启灵记得有一个族人，每次回来，明面上为了合群，无视他，只会把吃的分给了其他的孩子。

而在暗地里，都会偷偷给他留一份，等没人的时候再悄悄的塞给他。

还有的族人，看到他身上的伤，或者说是可能在他挨打的时候路过，心生怜悯。

就在半夜里，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跑他屋里，给他丢一堆治疗伤势的药，然后别扭的关心他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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