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生化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站起身时已经穿戴身上，一扫脸上的旖旎绯红。

“能起身吗？”周聿白一边扣着袖口，一边大步朝门口走，头也没回地出声问。

沈棠是想回答的，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闹脾气或者小别扭。

可当她微微一动，小腹便传来绞痛。

“周聿白……”从他们两人结婚开始，沈棠就再也没有用这样弱势的声音同他说话

此刻她脸色发白，嘴唇只是因为方才的吻才会有血色。

“我……”沈棠刚动，身下便涌出一股异样，她不用确认便知道自己出血了。

沈棠心里猛地一沉，连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哀戚与脆弱，“我，我好像流血了……”

周聿白正好拉开门，皱着眉吩咐阿耀去找医生。闻言猛地转头，视线盯在沈棠苍白的脸上两秒，当机立断折返，“阿耀，去开车！”

他迅速拿来早是丢在一旁的西服外套，弯腰抱起沈棠时盖在她头上，大步流星往外走。

在厅里的谢子言不明所以追上来，“这是怎么了？”

“还他妈怎么了，老子的种都掉没了！”周聿白脸色铁青，没再与谢子言多说，弯腰一气呵成上车，指示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去医院。”

医院。

沈棠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脸色沉寂。

抽完血，周聿白去取报告单，她去了一趟厕所。

在厕所里，沈棠发现自己出了血。

沈棠分不清是来姨妈，还是有其他意外。

脑袋里乱哄哄的。

万一是怀孕，而因为她自己不知道导致有意外，那怎么办？

可如果不是怀孕，只是一场乌龙，是姨妈。

周聿白会如何看她？

会不会认为这些事是她故意为了博关注闹出来的？

沈棠一会想东一会想西，甚至分神想到如果真的如愿怀上小孩，她是否就真的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周聿白真的会让她留下吗？

太多的未知像是一块大石头，用力地压在沈棠心口上。

令她觉得自己喘不过气，将头痛苦地蜷缩在膝盖上，心中一片寂凉。

为什么偏偏，偏偏是和周聿白在一起的时候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她那么后知后觉，明明知道身体有状况，却一再忽略。

周聿白从远处返回，医院走廊灯光刺眼，打在脸上，照得他深邃的轮廓显出阴影。

望着坐着蜷缩成一圈的人，周聿白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沈棠，”他出声，“报告出来了。”

坐在椅子上的沈棠倏然坐起，手指用力掐在两侧，“是怀孕了吗？”

周聿白望了望她，又低头扫了眼手中的检测单，“……现在说不准，医生在诊室里，我们先过去。”

周聿白的声线平稳，没有沈棠以为的暴躁。

他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两样，同样的冷静，同样的难辨情绪。

沈棠跟在他身后慢慢起身，忽略他说的‘说不准’是什么意思，挪动着脚步随他一起进了诊室。

医生是周聿白提前吩咐好的专家，早已下班又被叫了回来。沈棠坐下以后，诊室门就被重新悄无声息地关上，关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他像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所有的流程都在掌握。

安全，隐秘，无人察觉。

沈棠抬眸看向医生，“医生，我刚刚出血了。”

专家鼻梁上架着眼镜，从电脑上看到了沈棠的抽血化验单，“周太太这血值显示确实是怀孕的意思。”

周聿白的眼眸陡然一缩，不自觉上前一步。

还没等他发问，专家的声音又响起：“只是周太太报告单上的血值不高，她都已经推迟十天例假，现在出血，我认为她应当是生化了。”

“这是什么意思？”周聿白走到沈棠身侧停下，垂着的双手微微捏紧，“生化是什么意思？”

“就是相当于刚刚怀上孩子，但很快因为母体或者胚胎本身的质量问题，导致自然流产了。”

“自然流产……”周聿白嘴角绷直，神情肃容，“那她需要马上做手术吗？”

沈棠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她觉得自己甚至听不见任何声音，耳边只有嗡嗡的耳鸣。

“如果是生化妊娠，这种情况不需要做手术的。”专家手指敲在键盘上，“周太太血值只有十几，大概率是体内刚刚形成过胚胎，但胚胎没留住，自然流掉了。要确认这个，就是得做个B超看看。”

专家起身，带着沈棠去了诊室后方，那里有一台B超机。

沈棠静静地躺在椅子上，感受冰凉的耦合剂涂抹到小腹上。

因为周聿白，老专家看得更加仔细，拿着仪器前前后后在沈棠腹部走过几圈后才温柔提醒，“周太太，你可以起来了。”

沈棠接过纸巾，背过专家在擦拭时，周聿白掀了帘子踏步进来，“如何？”

专家打印了报告单，递过去给周聿白，“周总，太太确定生化妊娠了。”

黑白的报告单上打着医学专用术语，周聿白扫了一眼——有宫内生化妊娠，流产等字眼。

他腮帮紧了紧，径直收起报告单，并未转手拿给沈棠看。

沈棠随着他与医生返回诊室，老专家刷刷刷开着医嘱，“这种情况说常见也常见，说不寻常也不寻常，但是你们不需要太过担心，这种还未成型的胚胎并不会对太太造成身体伤害。”

周聿白将视线从沈棠身上移开，望着老专家，“不需要专门安排修养一段时间吗?”

“看个人体质与情况。”老专家扶了扶眼镜，“其实这种就与女性正常的生理周期是一样的，不碍事。但如果条件允许，是可以适当休息一下的。”

老专家年轻时也是周聿白母亲的好友，见已故姐妹的儿子带着媳妇儿来看妇产科，又碰上的是怀孕了又没留住的情况，不免将他们当成自己孩子般心疼。

沈棠抿了抿唇，突然出声，“我会出现这种情况，会是因为我平常不注意才导致流产的吗？”

老专家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拍了拍沈棠握紧摆在膝上的手，“好孩子，我知道你们适龄小夫妻，着急想要孩子，但你们是不是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不是的！”一直寡言的沈棠忽然有些激动，“我前段时间在剧组一直忙，为了拍好戏，我也没有好好吃饭，上一次，上一次我还下水拍摄……”

她说着，肩膀微颤。

她在自责。

明明最希望最需要怀上周聿白孩子的人，是她。

时间等不了，他等不了了。

“好孩子，不要太过担心。”老专家也跟着叹口气，“好些人都有这样的情况的，有很多人没来医院检查，就当成一次普通生理期过去了。”

她用眼神示意周聿白有所动作，自己又说了些开解地说，“其实这并不是坏事，反而有很多人在一次生化流产后，就更容易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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