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
刘大头的摊位就摆在村口老榕树下。
一张破桌子,一杆老秤,旁边停着他那辆三轮车。桌上立了个硬纸板牌子,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高价收鱼,现款现结”。
价格写得明明白白:黄花鱼三毛九,鲳鱼四毛八,对虾四毛四——都比林枫的价高2%。
这招狠。
村民都穷,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高2%,听起来不多,但一斤鱼就能多挣两三分,十斤就是两三毛。够买半斤盐了。
林枫早上开门时,院外只稀稀拉拉来了三四个人,都是实在亲戚。其他的,全涌到榕树下排队去了。
陈婶挎着篮子过来,脸有愧色:“阿枫,不是婶不想卖你,可刘大头那价……”
“没事,陈婶。”林枫笑笑,“您去卖吧,我这儿照常收。”
陈婶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阿枫,你要不……也涨点价?”
“不涨。”林枫摇头,“我这价是跟水产公司定死的,涨了我就赔钱。”
话虽这么说,但一上午,林枫只收了不到三十斤货。刘大头那边却热闹得很,三轮车都装满了,又回屋拉了两趟。
林建军蹲在门槛上抽烟,烟抽得很凶,一根接一根。烟是林枫新买的“大前门”,但他抽不出香味,只觉得苦。
“阿枫,咱要不……也涨点?”林建军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不涨。”林枫还是那两个字。
他转身进屋,从床底拖出那个木箱子。里面除了潜水装备,还有一堆零件——是从县农机站淘来的旧货,有压缩机、铜管、铁皮,还有几个阀门。
“阿爸,帮我搭把手。”林枫把零件搬到院里。
林建军掐了烟,走过来:“这是要干啥?”
“改冷藏舱。”林枫蹲下身,拿起那块压缩机,“咱家船底下那个旧水箱,我量过了,够大。把这东西装上去,再加点保温材料,就能做成简易冷藏舱。”
林建军愣住了:“你会弄这个?”
“看书学的。”林枫含糊带过。其实哪是看书,是系统【材料分析】功能给出的改造方案。系统把这台旧压缩机的参数、怎么连接、怎么密封,都列得清清楚楚。
父子俩忙活起来。林枫拆解压缩机,清理锈蚀的部件;林建军按儿子画的图纸,去船上拆那个旧水箱。
中午,王秀英做好了饭,叫了几遍,没人应。出来一看,爷俩满手油污,蹲在地上对着那堆铁疙瘩发愁。
“先吃饭!”王秀英硬把两人拉进屋。
饭桌上,林枫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碗:“阿爸,下午我去趟县城。”
“还去?”
“嗯,找王经理谈点事。”
林建军想说什么,但看着儿子那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林枫骑上自行车,直奔水产公司。王经理正在开会,林枫在办公室外等了半个多小时。
门开了,王经理看见他,有些意外:“林枫同志?有事?”
“王经理,我想跟公司谈个新合作。”林枫开门见山。
“什么合作?”
“冰鲜货。”林枫说,“我能提供冰鲜处理的海产,从捕捞到进冷藏舱不超过两小时,全程低温运输。这样的货,鲜度能提高一个档次。”
王经理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摇摇头:“想法不错,但你有设备吗?冰鲜需要整套冷藏链,不是有个冰箱就行的。”
“我有简易冷藏舱,今天正在改装。”林枫从包里掏出一张图纸——是他昨晚画的,“您看,压缩机、保温层、循环系统都有。虽然比不上正规冷库,但保证货从白沙村运到这儿,中心温度不超过5度。”
王经理接过图纸看了看。他是懂行的,一眼就看出这设计虽然简陋,但原理没问题。
“你真能做出来?”
“明天就能试运行。”林枫说,“王经理,冰鲜货的价格,能不能上浮?”
王经理想了想:“如果能保证质量,上浮20%没问题。不过……”他顿了顿,“你得先让我看看样品。”
“明天下午,我送一批过来。”
“好,如果样品合格,公司跟你签长期合同。”
林枫松了口气。
从水产公司出来,他没直接回村,而是拐去了农机站。站里那个退伍兵出身的主任还记得他,听他要买保温材料和温度计,二话没说给批了内部价。
“小林啊,”主任一边开票一边说,“你这脑子活,肯钻研,是块料子。要不要来站里当个临时工?我给你申请个名额。”
“谢谢主任,不过我家里还有摊子,暂时走不开。”林枫婉拒了。
骑车回村的路上,天已经擦黑。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快到村口时,林枫远远看见榕树下的摊位已经收了,刘大头正跟几个人蹲在那儿抽烟,边说边笑,声音很大。
“那小子今天屁都没收着!”
“还搞什么收购点,笑话!”
“明天咱再涨点,挤死他!”
林枫放慢车速,从他们身边经过。刘大头看见他,故意提高嗓门:
“哟,这不是林大老板吗?今天生意咋样啊?”
林枫没理他,径直骑过去。
回到家,林建军已经把水箱拆下来了,正在清理内壁。看见儿子回来,赶紧问:“谈成了?”
“成了,只要样品合格,价格上浮20%。”林枫放下东西,“阿爸,今晚得加个班,把这冷藏舱装好。”
“行!”
爷俩点起马灯,在院里干起来。压缩机装在水箱外侧,铜管盘在内壁,保温材料用的是农机站买的泡沫板,切成块,一块块贴上去。
林枫做得仔细。铜管接口用焊锡封死,泡沫板缝隙填上胶水,温度计探头插在箱子正中心。最后接上电源——用的是船上那台柴油机发的电。
忙到半夜,总算装好了。
林枫合上电闸。压缩机“嗡”的一声启动,声音有点大,但运转平稳。铜管开始结霜,箱内温度慢慢下降。
林建军把手伸进去试了试,冻得一哆嗦。
“成了!”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第二天一早,林枫在收购点的木牌旁边,又挂了个新牌子:
收购冰鲜专用渔获
要求:捕捞后两小时内交货,鱼体完整,用海水冲洗干净
价格:在当日收购价基础上,再上浮5%
牌子一挂出来,就炸了锅。
冰鲜?还要专门处理?价格倒是诱人,可谁信啊?
村民围着牌子议论纷纷,没人敢试。刘大头在榕树下看见,嗤笑一声:“装神弄鬼!”
就在这时,陈婶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水桶,桶里是几条刚捞上来的鲳鱼,还活蹦乱跳的。鱼身上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用海水仔细冲洗过。
“阿枫,”陈婶把桶放桌上,“按你说的,两小时内,洗过了。算冰鲜不?”
“算。”林枫蹲下检查,鱼眼清亮,鳃鲜红,体表没有损伤,“陈婶,今天鲳鱼市价四毛八,冰鲜加5%,就是五毛零四厘。您这三斤二两,算三斤半,一块七毛六。”
他数出钱递过去。
陈婶接过钱,手有点抖。五毛一斤的鲳鱼,这价她这辈子都没卖过。
“真……真给这么多?”
“真给。”林枫笑笑,“不过陈婶,以后都得按这标准来。鱼一上岸就得处理,不能耽误。”
“行!行!”陈婶连连点头。
有陈婶带头,几个胆大的村民也动了心。但冰鲜处理费事,得专门准备海水、容器,还得抓紧时间。一上午下来,林枫只收了不到五十斤冰鲜货。
下午,他租了拖拉机,装上这批冰鲜货,还有几个装了碎冰的泡沫箱,直奔县城。
水产公司的验货员早等着了。见林枫来,拿出温度计,当场开箱检测。
温度计插进鱼体中心:4.8度。
验货员又翻开鱼鳃,检查眼睛,最后切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尝了尝。
“鲜。”他吐出这个字,转头对王经理点头,“确实是冰鲜,品质比普通货高一大截。”
王经理笑了,当场签合同:
即日起,白沙村水产收购点所供冰鲜货,收购价在当日市场价基础上上浮25%
林枫接过合同,手有点抖。
25%!这意味着,同样的鱼,他能比别人多卖四分之一的钱。
回村的路上,林枫心里盘算着。今天这五十斤冰鲜货,收购花了不到三十块,卖给公司能卖四十多,净赚十几块。如果以后每天能收两百斤,那就是四五十块的利润。
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多。
一千多!在1983年,这是不敢想的数字。
拖拉机刚进村,消息已经传开了。陈婶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今天卖鱼的钱,见人就炫耀:“五毛一斤!五毛啊!”
其他村民眼都红了。
刘大头的摊位前,一下子冷清下来。
林枫到家时,院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都是来打听冰鲜怎么搞的,要什么工具,怎么处理。
林枫耐心解答,还承诺:只要愿意做冰鲜的,他可以帮忙联系便宜的塑料桶、温度计。
当晚,林家院里灯火通明。林建军和王秀英忙着招待来咨询的村民,林枫则在小本子上记名字、算需求。
二叔林国富也来了,站在人群外,脸色阴晴不定。
夜深人散,林枫收拾桌子时,听见院墙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刘大头的声音:
“……他那冷藏舱,肯定有问题。”
另一个声音,听着像二叔:
“能有啥问题?”
“不知道,但我打听了,那压缩机是农机站的报废货,用不了多久就得坏。”刘大头冷笑,“等他坏了,看他怎么收场!”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枫站在黑暗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报废货?
系统给出的改造方案,早就把那些旧零件的剩余寿命算得清清楚楚。至少还能用两年。
两年,够他做太多事了。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摸出那个油布包。
饵料袋,金属碎片。
USN-742。
等合作社站稳脚跟,这笔账,迟早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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