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她的故事
沈瑜长期饱受虐待，身体跟心理都遭受巨大的损坏。
男人决定把她留下那天，也是因见她手臂上，堪称毁肤疤痕，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判定。
他认为身体上的伤都是小事，心理上的才是大事。
这一月，虽然他都是放任，但沈瑜也没让他失望，一直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比如，她会自己买菜做饭。
哪怕清楚知道，早晚她会离开，也会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男人想着，只要她还有自愈的能力，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痊愈以及未来在受打击，也将是雷打不动。
但男人从来不知，沈瑜并非没有自愈能力，而是丧失了自愈能力。
换句话而言，她放弃了自己。
……
“爸爸死的那天，场面很恐怖，我从来都不知道，将我打得遍体鳞伤的他，也有像我一样地脸被人踩在地上，被人拿脚踢以及嗷嗷大叫。”
“小叔，你知道吗？那天就像今天一样，雨声很大，但爸爸的哀嚎更大，我就缩在他拿棍子，经常戳我的桌子底下，瞪圆了眼，盼着他死。”
“我有想过的，也祈求过的，每次当他打我时，我愈发强烈，可爸爸死后，我又思考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死了，我能活吗？”
“我不能活！你知道吗？他上吊那天，我心理居然还特别感谢他，这些年对我的折磨，因为把我打的遍体鳞伤，还长期挨饿，身体各器官，哪怕是身为女人，最擅长的功能都不具备。”
“我听到那个手臂上，纹着一头猛虎的光头说，想要把我卖个好价钱，还得供我吃，供我穿。爸爸已经欠下了他们很多钱，利滚利，即便他想卖，也没买家收。”
“我逃过了一劫，但也没有，因为他们说，给我一年的时间，把自己养肥，他们帮我挑卖家，为了恐吓我，爸爸就是这样，被他们逼上吊，说，我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这个。”
男人：“……”
……
“邻居报案，警察叔叔询问过我，我说不知道，回来爸爸就没了，家也被弄乱了，真的多亏他一直的虐待。小叔，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他们走后，我就站在爸爸上吊的面前，看着他，眼睛都没有眨过，反而觉得他吊死的样子，虽丑却特别安详，比他睁眼时，顺眼多了。然后，我就在思考，一年后，即便脱离了爸爸的魔爪，我也脱离不了这群要债的人，反正都得死，不如早死早超生。”
“就这样，我寻了一个最舒服的角落，抱着双膝，把头靠在上面，等着自己死。可这个过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相反比这群人折磨爸爸，让他上吊还要漫长。”
“我有想过其他法子，可太丑了，尤其割动脉，我想着这辈子已经很惨，不能还把自己弄残了，要是影响下一世呢？所以，饿死，是最好的。既能有个全尸，也能浑身放轻松。”
“然后，脑子浑浑噩噩，每次都因为肚子叫醒来，闻到了尸体腐烂，滴尸水的味道，真的，好难闻，每次都想吐，都想打开门窗，跑出去。一年，其实没有爸爸，我可以有很好的日子，我学习成绩很好的，我还给自己攥了读大学的钱。”
她说着，面色平平，男人以为她至少会哭，但她没有。
也是在此刻，男人才知道，一个人哀莫大于心死，是真的哭不出来。或者，她早就没有眼泪了。
哭干了，也明白，世上最没用的，也就是哭。
……
“可惜爸爸还是找到了，我收垃圾卖，给自己存的钱，他又拿去赌了，上吊前一天，我又遭到了他的毒打，因此，那群人找上门来，我就在家里。他们知道我的长相，也知道我成年了，以其努力绽放一年，最终还是被糟蹋，那就不要在有抱着任何希望期盼。”
“因为往往有此，才会死的很惨。”
男人一句话未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沈瑜。
窗外，雨声很大，尽管男人听不到，但也能从雨滴，落在落地窗上，迅速流下的速度判断，那天——她是绝望，也是新生。
但绝望更大。
……
“巷子里有个胡同，很脏，也很乱，但那儿的垃圾却很多。我时常拖着塑料袋去那儿，见过那儿被迫营生的姐姐，因为不愿，被男人打的遍体鳞伤，我还听到她们哭喊，可无论她们怎么求，男人都没有放过她们。”
“有些姐姐很好，见我来捡垃圾，会把屋里存的啤酒瓶，让我拿走，她们不收我任何钱，但作为交换，我需要帮她们打扫卫生。做的好了，来这儿的男人，有些还会给我打赏，我就把这些钱，小心翼翼地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有一个小金库，在学校附近不远处的山坡里，那儿很安全，我把攥的钱，放塑料口袋里，挖个坑埋起来。我做着自己长大，可以脱离爸爸梦的一天，就带着这些钱，走。”
……
“但梦碎了，就在我高考最后一科的中午，我怀揣着梦想，最多再忍一个月，就解脱了。我不但没解脱，还陷入了更大漩涡，我听着这群人对我淫笑，他们让我好好利用，青春这些年摆弄身姿，不比考大学重要吗？”
“女人最终的归宿，就是嫁人，我还是处，能卖个好价钱，他们也能帮我找个好买主，只要我把自己养好。”
沈瑜不是没有怀揣个希望活着，而是无法怀揣，因为她很清楚，一旦怀揣着希望，等待她的却是更大的绝望。
小时候，爸爸打了她之后，隔壁邻居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对她说，长大就好了，让她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就可以远离了。
……
沈瑜很听话的，也一直很努力。
每次在爸爸揍她之前，她都哀求，只希望轻一点，她自嘲的是，她都那么努力地活着，最终还是摆脱不了命运，那就不要扛了。
结局最终，都是她不得善终，那不如选一个，她能左右，还不用受罪的方式。
沈瑜觉得自己很勇敢，也没任何思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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