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外交场上的“账本”
上京城,鸿胪寺别馆。
今日的天气格外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皇城的琉璃瓦上,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别馆的正厅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长条形的谈判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左侧是南庆使团,以范闲为首,几位鸿胪寺的老少官员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右侧是北齐锦衣卫与鸿胪寺的官员,坐在主位上的,正是那位“笑面阎罗”沈重。
“范大人,不是我不给面子。”
沈重手里端着紫砂茶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和煦笑容。
“实在是言冰云言大人的案子,太复杂了。”
“他不仅窃取了我大齐的军事情报,还涉嫌勾结乱党,意图谋逆。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按照大齐律法,是要经过三司会审、太后定夺的。”
“您现在红口白牙就要把人带走,这让我很难做啊。”
沈重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我是按规矩办事”的无赖模样。
南庆这边的副使辛其物(鸿胪寺少卿)气得胡子都在抖:“沈大人!两国国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交还肖恩和司理理,你们释放言冰云!如今肖恩人都在你们手里了,你们却推三阻四,这是何道理?!”
“道理?”
沈重轻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辛大人,国书是国书,现实是现实。”
“肖恩那个老废人,能跟言冰云比吗?言冰云脑子里装的东西,可是关乎我大齐的国运!”
“想要人?可以。”
沈重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归还之前被你们黑骑‘误伤’的我方边境守军的抚恤金,纹银十万两。”
“第二,南庆需开放边境贸易,允许我大齐的战马入关。”
“第三……”
沈重看向范闲,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听说范大人的《红楼梦》书局日进斗金。太后她老人家也很喜欢。不如……把这书局在北齐的经营权,交由内务府(其实是锦衣卫)打理,如何?”
“你这是在抢劫!”
“这就是谈判。”沈重淡定地吹了吹茶沫,“若是不同意,那就耗着呗。反正言公子在我那儿住得挺好,除了手指头少了点,其他的都还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赌。赌范闲耗不起,赌南庆为了言冰云会妥协。
整个谈判厅陷入了死局。南庆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气愤却又无奈。
一直没有说话的范闲,此刻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
“沈大人。”
范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坐地起价了?”
“范大人言重了,这是为国谋利。”沈重笑眯眯地说道。
“好一个为国谋利。”
范闲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对辛其物和其他官员说道:“辛大人,你们先退下吧。我和沈大人有些‘私房话’要聊聊。”
“这……”辛其物有些犹豫,“正使,这不合规矩……”
“退下。”范闲的声音骤冷,“这是命令。”
辛其物无奈,只能带着众人退出了大厅。沈重也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的锦衣卫。
大门关上。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了范闲和沈重两个人。
“范大人,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搞得这么神秘?”沈重放下茶壶,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他想起了那个神秘的范墨,也想起了前几晚行辕失火的诡异事件。
“沈大人,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范闲走到沈重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废话,直接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啪。”
信封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沈重眉头一皱。
“沈大人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范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重狐疑地看了范闲一眼,伸手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装着不少纸张。
他拆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信。
那是几张账页的复印件(范墨利用系统黑科技复印的,字迹与原版一模一样)。
沈重的目光落在第一张纸上。
【庆历三年五月,经由沧州私运锦缎三千匹,入长公主内库,获利银二万两。经手人:上京刘记。】
沈重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
他迅速翻开第二张。
【庆历三年八月,倒卖军中制式强弩五百具,流向江南水寨。获利银五万两。】
第三张。
【庆历四年正月,收受南庆商人贿赂,放行违禁铁矿石……】
每一笔账目,都清晰无比。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甚至连中间人的名字都记录在案!
最让沈重感到窒息的是,这些账目,分明就是他前几日丢失的那本贴身账册里的内容!
一字不差!
“这……这是……”
沈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落下来。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范闲,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有这个?!”
那个账本不是被“天网”偷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范闲手里?!
难道……范闲就是“天网”的人?
不!
沈重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是范墨!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大少爷!
“沈大人,看来你很眼熟啊。”
范闲靠在椅背上,看着沈重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简直爽翻了。
大哥给的这把刀,真是太快了!一刀封喉!
“这只是复印件。”范闲淡淡道,“原件嘛……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或许是在我大哥手里,也或许……已经在送往北齐皇宫的路上了。”
“你!”
沈重猛地站起来,杀机毕露。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上,眼中凶光闪烁。
只要杀了范闲……
“想杀我?”
范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更加放松地翘起了二郎腿。
“沈大人,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死在这儿,或者走不出这个大门,那本账册的原本,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太后的案头。”
“你觉得,太后她老人家看到这些东西,会怎么想?”
“走私、倒卖军火、私通敌国长公主……”
范闲掰着手指头数着,“沈大人,这其中的任何一条,都够你满门抄斩了吧?”
沈重的手僵住了。
他不敢赌。
他太了解那个老太婆了。太后虽然信任他,但更痛恨背叛。如果这些账目曝光,他沈重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而且,不仅仅是太后。
那些被他在账本里记录下来的同伙、政敌,一旦知道他手里有这种要命的东西,会第一个扑上来把他撕碎!
这就是把柄。
致命的把柄。
“呼……呼……”
沈重喘着粗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彻底烟消云散。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北齐只手遮天,可以随意拿捏范闲这个外来户。却没想到,对方早就捏住了他的七寸。
“范闲……不,范大人。”
沈重的声音变得沙哑无比,“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很清楚。”
范闲收起了笑容,身体前倾,目光如刀。
“第一,言冰云。”
“我要带他走。活着的,完整的,能说话的言冰云。”
“第二。”
范闲指了指桌上的国书。
“把这份协议签了。别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条件。什么赔款,什么贸易,统统作废。”
“我们是用肖恩换言冰云,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沈重咬着牙,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如果答应了,他在太后面前怎么交代?他在朝堂上怎么立足?这简直就是丧权辱国!
“怎么?沈大人很为难?”
范闲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作势要读,“哎呀,这里还有一笔账,是关于沈大人在上京城外养的那三房外室的……”
“我签!”
沈重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受伤的野兽。
“我签!我都答应你!”
比起身家性命,面子算个屁!
他抓起笔,在国书上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锦衣卫的大印。动作之快,仿佛那笔烫手一样。
“言冰云呢?”范闲收起国书,冷冷问道。
“三天。”
沈重闭上眼睛,无力地说道,“给我三天时间。他伤得太重,我需要安排一下,把手续做全,不然太后那边我也没法交代。”
“三天后,我会亲自把他送到使团别院。”
“三天?”
范闲想起了在牢里对言冰云的承诺。
“好,就三天。”
范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沈大人,合作愉快。”
他并没有把那几张复印件收回来,而是留在了桌上。
“这几张纸,就留给沈大人做个纪念吧。”
“至于原件……”
范闲走到门口,回头一笑。
“只要沈大人乖乖听话,它就会永远消失在黑暗里。但如果沈大人还想玩什么花样……”
“下次送来的,可能就是沈大人的人头了。”
说完,范闲推门而出,大步离去。
门外,阳光正好。
……
厅内。
沈重看着桌上那几张薄薄的纸,就像是看着催命的符咒。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张纸,看着上面自己亲笔记录的罪证,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范家……”
“范闲……”
沈重猛地将纸张撕得粉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我沈重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他必须当孙子。
因为他的命根子,被人死死攥在手里。
……
使团马车内。
范闲回到车里,兴奋地把国书扔给范墨。
“哥!搞定了!”
范闲眉飞色舞,“你没看见沈重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那叫一个精彩!”
范墨正在和海棠朵朵下棋(五子棋)。
听到这话,他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淡淡一笑。
“预料之中。”
范墨落下一子,“沈重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怕死。”
“不过……”
范墨看向范闲,“他答应放人,不代表他会甘心。”
“这三天里,他肯定会想办法反扑,或者……给我们下绊子。”
“怕什么!”范闲现在底气十足,“咱们有他的把柄,他敢动?”
“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范墨摇了摇头,“而且,沈重背后的太后,可不知道这些账本的事。沈重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一定会把这口锅甩给别人,或者制造新的混乱。”
“那我们怎么办?”
“等。”
范墨看向窗外,那是北齐皇宫的方向。
“等一个人来找我们。”
“谁?”海棠朵朵好奇地插嘴。
“你的师侄。”范墨笑道。
“师侄?”海棠一愣,“你是说……小皇帝?”
“没错。”
范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沈重虽然倒霉了,但这盘棋还没下完。”
“想要在这上京城真正站稳脚跟,想要把言冰云平安带回去,光靠威胁沈重是不够的。”
“我们需要一个更强大的盟友。”
“一个……也想除掉沈重的人。”
范墨拿起一枚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盘。
“战豆豆。”
“该你出场了。”
(第九十二章 完)
(https://www.lewenwuwx.cc/5521/5521751/4042226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