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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大街小巷,议论纷纷!荒唐,实在荒唐!


醉仙楼,  苏州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三层飞檐,宾客如云。

往日里,这里谈的是风月,论的是诗文,品的是佳肴美酒。

可今日,二楼最大的雅间“揽月轩”里,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七八个穿着绫罗绸缎,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

桌上的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碧螺虾仁早已凉透,无人动筷。

他们都是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丝绸商人,与赵家生意往来密切。

“赵明诚……赵明诚这个老狐狸!”

一个满脸络腮胡、姓周的商人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响,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接驾?接什么驾能把儿媳妇接没了?!”

“嘘!周老板,慎言,慎言啊!”

旁边一个瘦削的孙老板连忙按住他,脸色发白,压低声音道,“那可是……陛下!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陛下怎么了?陛下就能强夺臣妻了?!”

周老板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愤懑和不甘,

“徐凤华.....手里捏着咱们多少生丝货源,多少海外商路?她一走,赵家那摊子谁来接手?官府?官府那些蛀虫懂个屁的生意!咱们下半年的货,交期,银子……全他妈要乱套!”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他们未必有多同情徐凤华或赵家,但他们自己的利益,眼看就要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受到重创。

一个一直沉默、面容精明的李老板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乱了套还是小事。诸位想想,陛下为何偏偏突然想到纳妃徐凤华?”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恐惧:

“徐氏是谁?她是徐龙象的亲姐姐!北境三十万铁骑的实际掌控者!陛下前脚刚从北境回来,后脚就来江南带走了徐氏……这里面的水,深得很呐。”

雅间里顿时一片死寂。

先前只顾着气愤生意受损的商人们,此刻背上都爬上了一层寒意。

他们猛然意识到,这或许根本不是什么风流皇帝见色起意。

而是一场涉及最高权力的、血腥的博弈。

他们这些在江南做生意的,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

“那……那我们怎么办?”孙老板颤声问。

“怎么办?”

李老板苦笑一声,端起冰冷的酒杯一饮而尽,

“夹起尾巴,看紧自家的门户,生意上的事……能缩就缩,能停就停吧。这苏州城,怕是要起风了。”

而另一边。

清风茶馆。

位于城西文人墨客聚集之地。

平日里,这里丝竹悦耳,茶香伴着墨香,是清谈玄理、品评时政的所在。

今日,丝竹声早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议论声。

几个穿着儒衫,头戴方巾的士子聚在角落,面前的清茶早已凉透。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一个年轻士子面色涨红,手中折扇敲得桌面啪啪响,

“《礼记》有云:‘诸侯不下渔色,故君子远色以为民纪。’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岂能如此……如此悖逆人伦,强纳有夫之妇?!这置礼法于何地?置纲常于何地?!”

他对面一个年长些的士子叹了口气,摇头道:

“王兄,慎言。陛下行事,或许……另有深意。”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的忧色却浓得化不开。

“深意?什么深意?”

姓王的士子激动道,

“无非是贪图美色,或是……或是要借此敲打北境徐家!可即便如此,方法有千种万种,何须用这等最下作、最遗臭万年的方式?此事一旦传开,我大秦礼仪之邦的颜面何存?陛下……陛下的圣誉……”

他说不下去了,痛苦地捂住额头。

对他们这些读圣贤书、信奉礼法治国的文人来说,皇帝此举不异于在他们信仰的核心狠狠捅了一刀。

失望、愤懑、还有一丝对国运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旁边一个一直沉默、气质冷峻的士子忽然冷冷开口:

“颜面?圣誉?北境徐家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已是朝廷心腹大患。陛下若能用此法,兵不血刃钳制徐家,哪怕担些骂名,从朝廷大局看,或许……不失为一招险棋。”

“险棋?这是昏招!”

王姓士子驳斥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陛下若行此不义之举,天下人心如何能服?北境将士若因此怨愤,岂非适得其反?治国当以德,以礼,以法,岂能行此强盗手段?!”

冷峻士子不再言语,只是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道,眼神复杂。

他何尝不知王姓士子所言在理?

但身处这个漩涡般的时代,纯粹的道德理想,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茶馆里其他茶客也都在低声议论。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讥诮,更有人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某种机会。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和对固有秩序即将崩塌的隐约预感。

与此同时,怡红院。

苏州最有名的青楼,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即便是午后,楼内也弥漫着一股慵懒甜腻的香气。

雅阁里,几个当红的姑娘正陪着几位常客吃花酒,话题自然也绕不开这桩惊天奇闻。

“哎哟,赵家那位少奶奶,奴家倒是远远见过一两回。”

一个穿着桃红衣裙、名唤翡翠的姑娘抿嘴笑道,眼波流转,

“那通身的气派,那冷冷淡淡的眼神,确实不像寻常商贾家的夫人。难怪……连陛下都动了凡心呢。”

她对面的一个富商模样的客人嘿嘿一笑,呷了口酒:

“动凡心?翡翠姑娘这话说得轻巧。那可是强抢臣妻!说出去,啧啧……”

他摇摇头,语气里说不清是鄙夷还是某种隐秘的兴奋。

另一个叫海棠的姑娘轻轻拨弄着琵琶,幽幽道:

“说什么抢不抢的……这世道,女人啊,尤其是咱们这样的女人,还有赵少奶奶那样身份的女人,说到底,不都是身不由己的浮萍么?

今日在赵家是少奶奶,明日入宫便是娘娘,看似一步登天,可这其中的滋味……”

她没再说下去,指尖流出一串凄清的琶音。

一个年纪稍长、气质沉稳,被称为“月娘”的嬷嬷叹了口气:

“海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赵少奶奶这一去,是福是祸,还真难说。宫里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去处。她背景又那么复杂……唉,红颜薄命,自古皆然。”

客人们听了,嬉笑的神色也淡了些。

青楼女子,最是洞察世情冷暖,也最易感同身受。

徐凤华身份的剧变,在她们看来,并非简单的飞上枝头,更像是一场吉凶未卜的豪赌,赌注是自己的后半生,甚至性命。

“不过话说回来,”

翡翠又笑了起来,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佻,

“陛下为了她,连名声都不要了,可见是真上了心。说不定啊,赵少奶奶入了宫,真能宠冠六宫呢?到时候,赵家岂不是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

月娘冷笑一声,“灭门之祸还差不多。天威难测,今日是恩宠,明日可能就是催命符。咱们啊,还是别瞎琢磨了,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雅阁里重新响起了劝酒声和娇笑声,但话题的余波显然还在每个人心里荡漾。

对于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却又见惯了人间繁华与阴暗的女子来说。

徐凤华的遭遇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权力碾压下个体的渺小与无常。

就这样,

消息像野火一样,从酒楼茶馆蔓延到街头巷尾,从富商巨贾传到贩夫走卒。

码头上,扛包的力工在休息的间隙,蹲在墙角,就着咸菜啃着窝头,也会压低声音议论两句:

“听说了吗?皇帝老子把赵家的媳妇抢进宫当娘娘了!”

“真的假的?皇帝还缺女人?”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赵家媳妇是天仙下凡……”

“呸!再是天仙,那也是别人的老婆!这事办的……嘿!”

语气里,有猎奇,有不解,也有一丝朴素的、基于民间伦理的不认同。

菜市场里,卖菜的婆子一边称着青菜,一边跟熟客嘀咕:

“造孽哦……赵家少奶奶多好一个人,每年施粥施药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进了宫,还能有好?”

“可不是嘛,那深宫大院的,听说吃人都不见血。”

“赵老爷也是可怜,儿子不顶事,媳妇还被……”

叹息声,怜悯声,夹杂着对皇宫深苑本能的畏惧。

茶摊边,走南闯北的行商唾沫横飞:

“要我说,这事不简单!北境徐家!知道吗?手握重兵!皇帝这是在下一盘大棋!那徐氏,就是个棋子!”

“棋子?这么漂亮的棋子?”

“你懂什么!红颜祸水,古来有之!这分明是陛下要削徐家的权!”

阴谋论开始甚嚣尘上,为这桩荒唐事涂抹上更多政治斗争的诡谲色彩。

苏州织造局衙门附近,一些小官吏聚在一起,神色惶恐不安。

他们的顶头上司赵明诚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整个织造局乃至相关衙门的运转都可能受到影响,他们的前程也变得扑朔迷离。

“赵大人……这回怕是悬了。”

“何止是悬,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咱们怎么办?要不要赶紧找找门路?”

“找什么门路?这时候,谁还敢跟赵家扯上关系?”

恐慌在官僚体系中悄无声息地蔓延。

整个苏州城,仿佛一锅被逐渐加热的油。

表面上依旧熙攘繁忙,底下却已暗流汹涌,滋滋作响。

每个人都在谈论,每个人都在猜测,每个人都在根据自己的身份、立场和认知,诠释着这桩离奇事件。

荒唐、震惊、不解、恐惧、兴奋、怜悯、算计……

种种情绪如同斑斓的颜料,泼洒在苏州城这幅巨大的画卷上,勾勒出一幅末世狂欢与深度不安交织的奇异图景。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赵府,那扇朱红大门依旧紧紧关闭。

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吞下了所有的秘密与屈辱。

而徐凤华的名字,以一种她绝对不愿看到的方式,响彻了江南。

她不再是那个隐藏在赵家深宅、暗中执掌商业帝国的徐家长女,而是成了皇帝荒唐行径中最显眼的点缀。

也成了这场席卷江南的舆论风暴中,最身不由己的那一叶孤舟。

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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