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没有洗你的饭盒
方知意的心猛地一跳，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了门。
“顾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顾景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屋里两个好奇探出的小脑袋，又收了回来，“关于明天的工作安排，有点急事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这个理由也太刻意了！
工作安排？需要在这个时间点？还亲自到家里来沟通？
方知意她只是厂办的小干事，又不是顾景劭的专人秘书！
两个小家伙却已经甜甜的叫出声：“顾叔叔！”
方知意本想拒人门外，可两个小家伙打乱了她的节奏，她只好侧身让开：“顾工请地，地方小，别介意。”
顾景劭迈步进来。
他的个子高，一进来，这间本就不算宽敞的屋子更显得局促。他身上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和金属冷却后的味道，混合着夜风的微凉。
方知意请顾景劭在屋里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床边。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气氛有些微妙。
“顾工，是项目出了什么新问题吗？”方知意开门见山，将话题引向工作。
顾景劭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净整洁却简朴的房间，掠过桌上孩子们摊开的识字画报，最后落在方知意身上。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常衣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与白天的强硬盘判若两人，甚至还多一丝温柔。
“不是项目的事。”顾景劭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我来……是想问问你，中午在食堂……” 他似乎有些难以措辞，停顿了一下，“你走之后，我的饭盒……”
方知意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果然是为了这件事。她迎上顾景劭探究的目光，神色坦然：“顾工的饭盒怎么了？”
“食堂的王大姐，傍晚的时候把洗干净晾好的饭盒和缸子拿给我。”顾景劭看着她，眼神专注，“我觉得还是应该当面谢谢你。”
方知意微微蹙眉，摇了摇头，“顾工，你弄错了。我没有洗你的饭盒。”
顾景劭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否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当时确实看到了你的饭盒。”方知意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我也没那么好心，我就没碰。”
顾景劭看着她坦荡的眼睛，知道她没有说谎。
“原来是这样。”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那……是我冒昧了，打扰你休息。”
顾景劭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方知意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顾景劭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拉开。
他回头，目光落在方知意脸上，昏黄的灯光在她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方知意。”他忽然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方知意心头微动，抬眼看他。
“林清如那边……如果她再找你麻烦，或者有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厂里有规章制度，不是谁都能随意欺负人的地方。”
“顾工，”方知意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谢谢您的好意。但这是我的事，我能处理好。您……你和林同志毕竟有婚约，我不想让您为难。”
“婚约是婚约，公理是公理。”顾景劭的声音沉静而坚定，“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当作没看见。”
他又把话题拉回到了工作上，仿佛刚才那句带着维护意味的话，也只是公事公办。
方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既然那么公私分明，那何必为了一只饭盒刻意跑来？
方明和方亮凑到门口，围着方知意一左一右，“顾叔叔再见！”
走廊的灯光照在孩子们的小脸上，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来，顾景劭专注的看着这两个孩子，一瞬间幻视到自己小时侯，和哥哥围着妈妈的情形……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奇异而陌生的酸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孩子们柔软的发顶，却在半空中顿住。
他很快收回了手，只是对着两个孩子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再见。”
他的目光在孩子们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眉眼间说不清的熟悉感，让他心头那点异样感更浓了。但他来不及细想，更不想深究，那莫名的悸动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
“那我走了。”顾景劭最后看了一眼方知意，她的表情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也带着一层他看不透的疏离。
他没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有些急促。
方知意关上门，将那道高大的身影和那阵扰人的心绪一并关在门外。
“妈妈，顾叔叔怎么走那么快？”方亮仰着小脸，不解地问。
“叔叔工作忙。”方知意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声音有些飘。
与此同时，快步走在回家路上的顾景劭，心情也并不平静。
他承认，去方知意家，问那个饭盒，确实有些冲动。可当时听王大姐那么一说，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去了。是想澄清误会？还是……只是想找个理由，去看看她？
这个念头让他脚步猛地一顿，眉心紧紧蹙起。
不，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他只是出于对同事的关心，以及对林清如可能造成影响的担忧。仅此而已。
至于那孩子带来的熟悉感……大概是错觉吧。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杂念抛开。
走到宿舍楼下，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景劭，我等你很久了，你去哪了？”
看到林清如，顾景劭身形一顿，“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还是，你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清如红着眼睛，“我想，有些事情，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
“没有误会，中午我看得很清楚。”
顾景劭正色道，“我相信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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