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里正周正德感觉自己活了半辈子，今天一天见的世面，比过去十年都多。
他看着眼前这个主动伸出双手，一脸快来绑我啊，不绑我跟你急的冯兰，只觉得自己的脑仁像被一根烧火棍反复捅着，又疼又乱。
这不对。
乡下人打架，无非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到要见官，那已经是顶了天的威胁，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通常这话说出来，对面就该腿软了，就该跪地求饶了。
可陈康伯家这个婆娘，她怎么不按套路来？她不仅不怕，她还很高兴？她还主动给你把状纸的腹稿都打好了，生怕你告不赢她？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周正德的冷汗，顺着额角的皱纹就下来了。
他不是陈老头那种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他是个里正，在衙门里也算递得上话，他比谁都清楚冯兰刚才那番话的分量。
卖孙女入贱籍，这是伤天害理。
里正收受贿赂，徇私枉法，这是知法犯法。
这两条，哪一条捅到县太爷那里，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冯兰要是真豁出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这事闹大，最后谁死谁活，还真不一定。
他后悔了，他今天就不该来趟这浑水。为了那二两银子，把自己搭进去，简直是血亏。
“咳……咳咳！”
周正德清了清嗓子，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冯氏，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本里正，本里正是看你们一家人闹得不像话，才出面调解，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喷没喷人，里正大人您心里有数。”
冯兰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他，“您也别调解了，咱们直接去公堂上，让县太爷给调解，那才叫一个公平公正。”
“快点吧，里正，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到时候城门一关，咱们就得在城外喂狼了。”
她说完，还真就往院子门口走了两步，一副准备立刻出发的样子。
被捆在槐树上的陈康伯，看着自己婆娘这通神鬼莫测的操作，心里那股子憋屈和愤怒，竟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冲淡了不少。
他这个婆娘，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能耐？
这哪里是去见官，这分明是押着一群犯人去自首啊！
“不能去！”
陈家老太太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虽然蠢，但窑子，人贩子，这些词她还是听得懂的，也知道这些事真摆到台面上，陈家就完了。
她尖叫一声，也不管冯兰了，转身就去抱里正的大腿。
“里正大人，不能送官啊，家丑不可外扬，这……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我们自己解决，自己解决！”
刚才还嚷嚷着要送官法办，现在又哭着喊着家丑不可外扬。
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陈老头也回过味来了，他虽然心疼钱，但也怕坐牢。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冯兰：“你……你这个毒妇！你是要毁了我们陈家满门啊！”
“爹，您这话说的，好像现在陈家没被毁一样。”
冯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去，“你们把孙女往火坑里推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陈家会不会被毁？”
“你们收黑心钱，颠倒黑白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陈家会不会被毁，现在怕了？晚了！”
她一指被捆着的陈康伯，又指了指自己，声音陡然拔高：“今天，这官，我们见定了！你们不送，我们自己去！”
“陈康伯，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把刀，把绳子割了，咱们夫妻俩，这就上县衙鸣冤去！”
这一下，彻底把里正和陈家人的退路给堵死了。
去，还是不去，已经不是他们能选的了。
今天要是放冯兰夫妇走了，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自己跑到县衙去。
到时候，里正他们就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可要是真把人送去……
里正周正德的脑子飞速地转着，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滚落。
他猛地一咬牙，心里发了狠。
事到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只要他们人多，口径一致，再花点钱上下打点一下，未必就没有胜算。
反倒是这个冯兰，一个疯婆子，人微言轻，谁会信她的话？
“好！”里正一拍大腿，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既然你非要鱼死网破，那本里正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亲自押你们去县衙，让青天大老爷给咱们平江村断一断这桩公案！”
他转向陈老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道：“老哥，你听我的，这事还有救，待会儿路上，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到了公堂上，就一口咬死，是这个冯氏，因为生不出儿子，心生怨怼，虐待女儿，还想把女儿卖了换钱。”
“被你们发现后，她就偷了家里的钱，还伙同陈康伯，殴打长辈，诬告乡邻！”
“咱们人多，嘴也多，她就一张嘴，说不过咱们！”
“只要坐实了她不孝、偷盗、诬告这几条罪，她说的任何话，县太爷都不会信了！”
“到时候，不仅能把钱追回来，还能让他们夫妻俩好好尝尝大牢的滋味！”
里正的眼睛里闪着阴狠的光。
陈老头浑浊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只要先把罪名扣死在冯兰头上，让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那坏人说的话，自然就是假的了。
“好！就听里正的！”
陈老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于是，平江村上演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里正周正德亲自解开了陈康伯身上的绳子，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用一根长绳，松松地拴住了陈康伯和冯兰的手腕，另一头牵在他自己手里。
陈老头和陈家老二、老五，手里拿着棍棒，跟在后面，说是看押，但那副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模样，更像是被俘虏的败军。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冯兰和陈康伯走在最前面，夫妻俩并着肩，腰杆挺得笔直。
冯兰甚至还有心情看看路边的野花，偶尔还跟陈康伯低声说两句什么，神情轻松得像是去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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