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打伤了人就想躲起来？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康年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对着那把冰冷的铁锹，磕头如捣蒜，“看在我们是亲兄弟的份上！你不能杀我啊！”

铁锹，在离他头顶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陈康伯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微微颤抖。杀了他，脏了自己的手，为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不值得。可就这么放过他，那口堵在胸口的恶气，怎么也咽不下去。他赤红的眼睛转向冯兰，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寻求着方向。

冯兰的脸上，早已没了泪痕，只剩下冰川般的冷冽。她走到丈夫身边，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陈康伯眼中的滔天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森然、更加决绝的寒意。他点了点头，扔掉铁锹，那铁器落在落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一记丧钟。

他一把揪住陈康年的衣领，像提溜一只破败的布偶，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走，跟我们去镇上。去县衙。”

去县衙？陈康年一听，魂都快吓飞了。可不等他再求饶，陈康伯已经转向那两个半死不活的恶少。他没有去管那个抱着腰、已经痛得昏死过去的钱姓青年，而是径直走向那个被他一拳打晕的李胖子。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棒，那是刚才妹妹们用来反抗的武器。

“大哥，你……”陈康年惊恐地看着他。

陈康伯没理他，只是走到李胖子身边，抬起脚，将他那只刚才企图去抓大丫衣裳的手，踩得死死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林中炸开。

李胖子在剧痛中猛然惊醒，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陈康伯面无表情，又走到那个钱姓青年身边，如法炮制，踩住他另一只手。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啊——！”

林子里，只剩下两个恶少撕心裂肺的嚎叫和陈康年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牙齿打颤声。

他没要他们的命，他只是废了他们那双不干不净的脏手。

做完这一切，陈康伯扔掉木棒，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他走到冯兰和女儿们身边，声音恢复了一丝温度：“我们回家。”

一家人，谁也没再看那三个在林中哀嚎的畜生一眼，沉默地向山下走去。

回到东院，那扇熟悉的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可山林里的恐惧和屈辱，却像一团散不去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冯兰烧了热水，让几个女儿都好好擦洗一番。二丫和三丫她们虽然受了惊吓，但毕竟年幼，又亲手打了坏人，发泄了心中的恐惧，此刻依偎在娘亲身边，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唯独大丫，从回到家开始，就一言不发。

她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干净的衣裳，然后就默默地回了房，关上了门。

任凭谁在外面叫，她都不应一声。

冯兰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知道，那两个畜生虽然没能得逞，但那种被当成货物一样觊觎、被暴力侵犯的恐惧，已经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大丫的心里。这道坎，比身上任何伤口都更难愈合。

晚饭，冯兰特意炖了肉，想给孩子们压惊。可饭桌上，却始终空着一个位置。那碗盛得满满的白米饭和红烧肉，从头到尾，都没人动一下。

夜深了，冯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能听到隔壁房间里，大丫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那声音像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挠在她的心上。

陈康伯坐在床边，这个白天里如煞神降临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双手抱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宽阔的后背，写满了无力和自责。

“都怪我，”他声音沙哑，“我没保护好她。”

冯兰坐起身，从身后轻轻环住他：“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天良丧尽的畜生。”

她顿了顿，又道：“康伯，明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家守着。我去一趟里正家，再跑一趟镇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一早，冯兰刚要出门，二丫却拉住了她的衣角。

“娘，我去叫大姐吃饭。”

二丫走到大丫的房门口，没有敲门，而是“哎哟”一声，整个人像是脚下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嘶……好疼……”她抱着脚踝，眼泪说来就来，哭得好不伤心。

屋里，啜泣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大丫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她看到倒在地上的妹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想都没想就冲了出来。

“二丫，你怎么了？摔到哪儿了？”她蹲下身，要去扶妹妹。

二丫却一把抱住她，将头埋在她怀里，小声地抽泣着：“姐，我怕……我怕你不要我们了……”

大丫的身子一僵。

二丫抬起头，红着眼睛，故意用一种带着点炫耀和安慰的语气说：“姐，你别怕。爹和娘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镇上衙门给你讨公道去了！爹说了，要把那几个坏蛋都抓起来，打断他们的腿！”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是此刻最有效的一剂药。

大丫愣住了。她看着妹妹那张信誓旦旦的小脸，又想起昨日父亲那如山一般可靠的背影，心中那块冻结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爹娘……在为她讨公道？

她不是一个人。她没有被抛弃。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开门！陈康伯！冯兰！你们给我滚出来！”

“打伤了人就想躲起来？没那么容易！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拆了你们的房子！”

是镇上钱家和李家的声音。

冯兰脸色一变，赶紧将两个女儿护在身后。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院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外面的人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很快，看热闹的村民就围了过来，对着东院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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