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人证物证俱在

她猛地回过头，看到墙角放着的一个豁了口的陶罐。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冲了过去，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就朝着自己的脖子，划了过去！

“大丫！”

冯兰的惊呼声，和陈康伯破门而入的怒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就在那锋利的陶片，即将触碰到少女脆弱的肌肤时，一只更有力的手，闪电般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冯兰。

她死死地攥着女儿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女儿的皮肉里。

“放开我！让我死！”大丫疯狂地挣扎着，泪水糊了满脸。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大丫的脸上。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丫也愣住了，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冯兰的手，在微微颤抖。打在女儿身上，疼在她心里。但她知道，此刻，她必须用最激烈的方式，把女儿从绝望的深渊里，拽出来。

“死？”冯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想死？你想怎么死？是现在就死在这里，坐实了你畏罪自杀的罪名，让你爹娘背着你这污名，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还是想让你的妹妹们，从此以后，走到哪里都被人指着鼻子骂‘那就是那个骚狐狸的妹妹’？”

“你死了，一了百了，倒是干净。可我们呢？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呢？你想过你爹吗？他为了你，不惜得罪镇上的富户，差点就失手打死了人！你想过你的妹妹们吗？她们为了救你，拿着石头去跟两个比她们高大一倍的男人拼命！你想过我吗？”

冯兰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从那个烂泥坑里爬出来，好不容易能挺直腰杆做人。就因为这几个畜生的几句屁话，你就想把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毁了吗？大丫，你告诉我，你的骨气呢？你当初宁可撞死，也不愿嫁给张瘸子的骨气，去哪儿了？！”

一番话，如重锤，声声句句，都砸在大丫的心上。

她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看着父亲那双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充血的眸子，看着妹妹们那一张张挂着泪痕、写满担忧的小脸。

她错了。

她怎么能死？

她要是死了，才是真的称了那些恶人的心，如了他们的意。

她慢慢地，松开了手里的陶片。

“哐当”一声，碎片落地。

大丫抬起头，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屋门，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她迎着那些或鄙夷、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挺直了自己纤弱的脊梁。

“我没有勾引他们。”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昨日在山上，是我六叔陈康年，说西边林子里有蘑菇，故意把我骗进去的。我进去之后，这两个人就堵住了我的路，对我动手动脚，说……说我六叔已经把我卖给了他们。”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那两个躺在门板上的恶少。

“他们说，只要我跟了他们，就给我买花戴，买衣裳穿。我不从，他们就想用强。是我妹妹们冲进来救了我，我爹赶到，才打伤了他们。从头到尾，就是这么回事。我若有半句假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少女的声音，清亮而决绝，那番坦荡的誓言，让在场的许多人，都为之动容。

钱夫人和李屠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丫头，竟有如此胆魄。

陈康年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人群里的陈家老三陈康叔，见势不妙，悄悄地凑到了陈康年身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同时，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东西，塞进了陈康年的手里。

陈康年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跳了出来，指着大丫，厉声喝道：“你还在撒谎！你说你没有勾引他们，那这是什么？！”

他猛地展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件女子贴身的肚兜，粉色的底，上面用针线绣着几朵歪歪扭扭的兰花。

“这东西，是钱公子从你身上扯下来的！”陈康年高举着那件肚兜，如同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你若不是存心勾引，又怎会把如此私密的物件，让一个外男拿到手里？！”

这一下，可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贴身衣物，比性命还要紧。这东西一亮出来，几乎就等同于给大丫定了罪。

刚刚还对大丫有些同情的村民，此刻看她的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

钱、李两家人，也像是打了鸡血，又开始叫嚣。

“看到了吧！这就是证据！”

“不知廉耻的贱人！还敢狡辩！”

大丫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她死死地盯着那件肚兜，整个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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