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低低头，不是坏事

那小丫鬟看她衣着干净，眼神清澈，不像是刘氏口中那种不堪的人，便不再理会刘氏，转头问大丫：“这帕子，怎么卖？”

“十……十文钱一方。”大丫小声说。

“十文？”小丫鬟笑了，“倒是不贵。”她想了想，又道，“这样吧，小姑娘，我们家二姨太最近正要给府里的几位小姐妹备些节礼。你这帕子的花样，她老人家兴许会喜欢。你可能照着这个样子，再绣十方？工钱好说，一方给你二十文，先付你五十文的定金。”

十方？一方二十文？

大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就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一旁的刘氏也听傻了。她本来是想来捣乱看笑话的，怎么反倒帮这丫头片子招揽了大买卖？那可是二百文钱！够她们西院一家子吃半个月的白面了！

“能！我能！”大丫回过神来，激动得连连点头。

小丫鬟满意地点点头，让张妈妈付了五十文的定金，又约定了五日后来取货的地点，这才带着人走了。

大丫攥着那沉甸甸的五十文铜钱，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她感激地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刘氏，真心实意地觉得，四婶今天，真是个大好人。

她收好摊子，揣着定金，一路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当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时，东院顿时一片欢腾。冯兰更是激动地抱着大女儿，连声说“好样的”。

而灰溜溜回到西院的刘氏，心里是又嫉妒又眼红。她立刻就跑去找陈老太太，把大丫在镇上接到“大单”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娘！您是没看见啊！那可是二百文钱啊！就凭她那几块破布！这钱也太好赚了！”刘氏捶胸顿足，“要是我们也能……”

她话没说完，一旁的钱氏，眼睛却滴溜溜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

“哎，我想起来了！”钱氏一拍大腿，冲回自己屋里，翻箱倒柜，很快就找出了几方手帕。

那手帕上，也绣着兰花，正是当初大丫还没出嫁时，闲来无事给她们妯娌几个做的。只是那时的手艺，远不如现在，针脚粗疏，样子也呆板。

“你看！”钱氏把手帕在刘氏和老太太面前一扬，“这不也是她绣的吗？花样都差不多！她能卖二十文，我们卖十五文，不，我们卖十二文一方！我就不信，那大户人家还能跟钱过不去？”

刘氏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我们抢了她的生意！看她还怎么得意！”

陈老太太听了，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既能赚钱，又能给大房添堵，何乐而不为？

于是，第二天，钱氏和刘氏便打扮一新，拿着那几方旧手帕，找到了那家府邸，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低于大丫近一半的价格，硬是从那位二姨太手里，把剩下的订单给抢了过来。

她们拿着新得的五十文定金，得意洋洋地回到村里，特意跑到东院门口，对着正在院里埋头绣花的大丫，大声炫耀。

“哎哟，大侄女，还在绣呢？不用绣啦！人家二姨太说了，你绣得太慢，价钱又要得高，她呀，已经把活计交给我们了！喏，这是定金，看见没？”钱氏故意将手里的铜钱，在阳光下晃得叮当响。

大丫停下了手里的针线，看着她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听着那些刻薄的嘲讽，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又闷又痛。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和喜悦，就这样被她们轻而易举地，碾得粉碎。

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冯兰走了出来，将女儿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那两个跳梁小丑。

“抢了别人的东西，就这么高兴？”

“什么叫抢？这叫能者居之！”刘氏撇着嘴，“谁让她自己没本事，守不住生意呢？”

冯兰没再跟她们废话，只是拉着女儿回了屋。

“娘……”大丫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

“别听她们的。”冯兰拿起女儿绣了一半的帕子，放到她手里，眼神平静而坚定，“大丫，把这十方帕子，继续绣完。一针都不能少，而且，要比你之前绣的任何一方，都绣得更好。”

大丫不解地看着母亲。生意都被抢走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无用功？

冯兰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信娘的。”

风波过后，生活仍在继续。

这日傍晚，冯兰从鸡窝里掏出几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用小碗装了，敲响了邻居张婶家的门。

“张婶，在家吗？”

张婶打开门，看见是冯兰，有些意外。

“兰子啊，快进来。”

“不了，婶子。”冯兰笑着将手里的碗递过去，“这是自家鸡下的蛋，您尝个鲜。前些天，多谢您在井边，为我们家说了句公道话。”

张婶看着那几个滚圆的鸡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她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我也就是看不惯她们那副欺负人的样儿，随口说了两句。”张婶拉着冯—兰的手，压低了声音，“不过兰子啊，婶子也得劝你一句。这村里人，心思杂。你们家现在是起来了，可也别太扎眼。有时候，低低头，不是坏事。”

“我明白的，婶子。”冯兰点了点头，“您的情，我们家记下了。”

送走了冯兰，张婶看着碗里的鸡蛋，叹了口气。她男人走出来问她叹什么气，她把鸡蛋往桌上一放。

“你看看，还是人家冯兰会做人。不像西院那几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好事没他们，坏事一准冲在前头。就冲这几个蛋，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兰子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一碗鸡蛋，收买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份人情。

而东院，那把决定命运的铁锹，也终于，狠狠地，凿向了坚实的土地。打井，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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