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卖女儿
阳光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烫，牛车慢悠悠地驶入县城。
李招娣一路都紧紧攥着冯兰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因为紧张和不安而微微发抖。她不敢看周围繁华的街景，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破洞、露出脚趾的鞋。
到了风骨绣庄，大丫她们已经把铺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看到冯兰带回来一个陌生又怯懦的女孩，几个姐妹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娘，这是？”大丫问道。
冯兰摸了摸李招娣的头，简单将她的身世说了一遍。
几个女儿听完，都对招娣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尤其是二丫，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也差点被卖掉的经历，更是感同身受，拉着招娣的手，小声安慰她：“你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冯兰先是带着招娣去后院的澡房，让她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又找出大丫穿小了的旧衣服给她换上。
虽然衣服有些宽大，但干净整洁，衬得女孩苍白的小脸，总算有了几分血色。
当招娣从后院走出来时，大丫端着一个碗过来了。
碗里，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还冒着热气。
“快吃吧，肯定饿坏了。”
大丫将碗塞到她手里。
李招娣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再看看眼前这几个冲着她笑的、像仙女一样的姐妹，鼻子一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太饿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饱饭是什么时候了，更别提是这种只有过年才能闻到香味的白面馒头。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冯兰面前，将手里的碗高高举过头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婶子！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招娣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说得无比坚定。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冯兰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一个馒头而已，哪里就值当你行这样的大礼。”
“值的！值的！”招娣哭着说。
“在家里，我爹连糠咽菜都不给我吃饱，他……他还说，我是赔钱货，早晚要把我卖了换粮食……是婶子您救了我，给了我吃的，还给了我干净衣服穿，您就是活菩萨！”
看着她哭得抽噎不止的瘦弱模样，冯兰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她将招娣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都过去了，以后你就安心待在这里，跟着你大丫姐姐学本事，有婶子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一家人好说歹说，才让招娣止住了眼泪，小口小口地将那个馒头吃了下去，那珍惜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冯兰给招娣安排了住处，就在铺子后院的一间小屋里，和大丫她们住在一起。
看着有了安身之所，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点笑容的招娣，冯兰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她终究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和李拐子的无耻。
第二天，天刚亮，陈康伯打开铺子的大门，准备洒扫，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
只见铺子门口，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
粗略一数，竟有七八户人家，每一户都是一个男人带着一个或者几个面黄肌瘦的女孩。他们一看到门开了，立刻就哭天抢地地嚎了起来。
“康伯家的！冯兰家的！求求你们行行好吧！”
“是啊！求你们发发善心，也收了我们家闺女吧！我们实在是养不活了啊！”
一个男人更是直接，将身边的女儿往前一推，声泪俱下地喊道：“冯兰家的，我听李拐子说了，你心善，看不得孩子受苦！你看看我这闺女，再没口吃的，就要饿死了！你要是不收下她，我今天就把她卖到窑子里去换粮食！”
“对！我们也是！你要是不收，我们就只能把她们卖了！”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那些女孩们，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成货物一样推出来，吓得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大声哭。
这哪里是来求人的，分明就是一场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冯兰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般景象，只觉得一阵头疼。
李拐子！
她就知道，那个无赖拿了钱，肯定会到处宣扬！他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用自己的女儿，换来了源源不断的二百文钱，村里人有样学样，也想把女儿当成换钱的工具，送到她这里来！
“爹，娘……”
李招娣也跑了出来，看到这阵仗，尤其是听到那些人嘴里嚷嚷着是听了她爹的话才来的，一张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是她，是她连累了婶子一家！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冯兰和陈康伯不停地磕头：
“婶子，大伯，对不起！都是我爹不好！都是我的错！你们把我赶走吧！不要管我了！求求你们了！”
冯兰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招娣，又看了看门外那些虎视眈眈、拿女儿当筹码的父亲们，心里的火气，一点点被冷硬所取代。
她扶起招娣，冷冷地扫视着门外的众人。
“你们想把女儿卖了，是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让门口的哭嚎声瞬间小了下去。
“好啊。”冯兰点了点头，“既然你们这么想卖，我成全你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冯兰继续说道：“你们不是说，要把女儿卖到窑子里去吗？不用那么麻烦，我帮你们联系。”
“县衙里的张妈妈，想必你们都听说过，我跟她有几分交情，把你们的女儿交给她，由她统一发卖，是卖去当丫鬟，还是卖去别的什么地方，都由她说了算。”
“价钱嘛，肯定比你们自己卖要公道，怎么样？”
这话一出，那些男人都傻眼了。
他们本意是想用卖女儿来威胁冯兰，逼她像收留李招娣一样，收下自己的女儿，再给他们一笔钱。
他们哪里是真的想卖女儿！尤其是卖到那种地方去！
“不是康伯家的，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那个男人，顿时结巴了。
“哦？不是这个意思？”冯兰冷笑，“那就是想让我把她们都收下，然后像给李拐子一样，月月给你们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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