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盛通银号
“掌柜的，咱们继续说入股的事。”
许颂和重新端起茶盏，琥珀色茶水生出阵阵香气，混入鼻息之中，
“我那批嫁妆，折算下来足有五万两白银，尽数入盛通的股，等银号盈利了再给我分红就可以了。”
黄忧眉头舒展，欣喜万分，
盛通银号近期正因几笔放贷收不回，资金周转艰难，许颂和这五万两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连忙起身拱手，
“许夫人这份信任，黄某没齿难忘！日后但凡夫人有任何差遣，盛通上下必当倾力相助！”
许颂和淡淡颔首，
这些年打理产业，她早已看透商海本质，
天下经商，无论多么惊涛骇浪，终究都是落到一个钱字，
与其困在零散的铺子和田庄里浮沉，不如手握银号这等根基，成为能影响局面的掌舵人。
除此之外，银号的生意，既有官府衙门，市井商贩，还有许多游走在黑白边缘，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带，
这些，也正是许颂和感兴趣的地方，
再加上盛通银号许颂和合作很多年了，她十分深知掌柜的为人，所以才在听说银号有难处后愿意出手帮忙。
“既如此，我倒有一事想请教掌柜。”
她话锋一转，
“我有一批盐货卡在苏州渡口，官府借着查私盐的由头百般刁难，不知能否用银两疏通，让货物顺利通行？”
黄忧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沉吟片刻后摇头：
“夫人，这事怕有些难。”
“哦？” 许颂和挑眉，“难道是银两不够？”
“并非是银钱的问题。” 黄忧压低声音，
“朝廷这次严查私盐是幌子，真正的缘由，是江南出了件大事。”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偷听，才继续说道，
“不久前，一批西域送来的优良战马运往南方军营，可到货后，所有马匹尽数病倒，根本无法使用。”
“官府彻查后发现，这批马压根不是原本的西域良驹，是被人掉包的劣马。”
“可这匹马所有手续，文牒都齐全，哪怕是看守马匹的军士，严刑拷打下也说不出原因。”
许颂和心头一震，心里隐隐感到有几分不对劲，
先不论这匹战马是怎么消失的，
北境之战刚刚结束，怎么短时间内还会有多余的马匹可以运往南方，
许颂和曾经也和父亲学习过一些简单的军政后勤之事，便觉得这件事情不合常理。
“朝廷怀疑有人倒卖军需，这才下令各处关卡严查，尤其是涉及粮草、军械、盐铁这类物资的运输。”
黄忧叹了口气，
“如今除了鱼，菜这些海产品和农产品，其他货物但凡牵扯军需相关，官府都查得极严，银子也未必能打通关节。”
许颂和沉默颔首，看来用银子铺路这条路行不通了，得另外想法子了。
“多谢掌柜告知，我知晓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入股的文书，后续我会让春桃来对接，我今日先告辞了。”
黄忧连忙起身相送：“夫人慢走，我让人送您。”
“不必麻烦。” 许颂和摆手，“你我相识多年，不必如此客气。”
“对了，你们后门在哪？”
黄忧会意，立刻让人引着许颂和往后门而去。
穿过几道僻静的回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外面便是一条狭窄的巷弄。
刚刚似乎下过一场小雨，天色已有些暗沉，
风吹云动，将苍穹涂的灰蒙蒙的，
一些经不住风吹雨打的花草从树上落下，飘零一地，虽然芬芳依旧，却没有了馥郁色彩。
这时一道鬼魅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这一幅雨意潇潇的水墨画之中，从许颂和眼前掠过，
来者迅疾，许颂和没看清脸，
只见一袭湛蓝晴衫似破云而出，快速往前走去，
许颂和原本并未在意，但随之而来的香味让她瞬间驻足，
这个香味太熟悉了，
许颂和感觉这个京城，可能只有他会用，
想到这里，她连忙回头看去，发觉此人早已淹没在人群之中，
不过好在这个方向许颂和熟悉，
那边只有一个大铺子，便是京城除了盛通外，最大的银号裕和。
许颂和的好奇心瞬间就来了，驱使着她马上跟上前去，
不过或许是对方脚步过快，一路上都没再看见他的背影，
等许颂和来到裕和银号，里面只有寥寥数人，并没有她想的那位。
不知为何，许颂和竟然有些失望，
不过她还是踏入了裕和银号，进去后扫了大堂一眼，确认无此人后，打算转头离开，
结果一回头就撞进一个清亮的眸子里，
随后就看见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许颂和心尖颤了颤，
果然是赵恒，
“你怎么在这？”赵恒上下打量着许颂和，
“我本就是生意人，在这有什么奇怪？倒是你，平白无故来银号做什么？难不成皇宫还缺你衣食？”许颂和轻笑道。
“我是要办一些事情，不好用官银。”赵恒轻描淡写地说道，
“看来这次又有大案要办。”
“算是吧。”赵恒将许颂和拉到一边，“既然你也在这，那刚好帮我一个忙。”
“哦？”许颂和有些意外，不过若是大事，倒是刚好可以还清他的人情。
“春花楼被烧后，刑部就去抄了，拿走了不少值钱的物件，但我发现有个地窟，下面还有不少珍宝，我便私藏了。”
许颂和一惊，朝四下看去，
“这种事，不太方便在这里说吧。”
“无妨。”赵恒说道，好似理所应当一般，”不过无论是我还是我的亲信，都不太方便出手，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把他们抵押到银号，换些银两。”
“你需要多少？”
“二十万两。”
“什么？”许颂和皱眉，这个金额的确有些大，“我可以帮你做成此事，不过我需要去看看这些物件。”
“这个好说。”赵恒笑道，
“裕和银号息钱太高，若你信我，我帮你在盛通银号处理。”
许颂和赶紧说道，春花楼声名在外，其收藏的宝物必定价值连城，若盛通可以接下这个生意，定能获不少益处。
赵恒愣了愣，随后点点头，“那就依你所言，明日晌午，我去寻你。”
许颂和离开后，赵恒依旧伫立在原地，这时一个裕和银号的伙计迎了上来，对赵恒说道，
“掌柜，您之前说的那些珍宝在哪，小的这就派人去拿。”
“不必了，这单交给盛通做了。”
“可盛通不是我们的对家么？”伙计有些诧异，
“我知道，所以才要给他们做。”赵恒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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