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神鼎隐墟 炼药真途
京一收回按在朱氏后心输送灵力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庭院和惊魂未定的祖孙二人,最终定格在伯言身上,眼神深邃如古井。
“此地已非安全之所,”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邪物虽暂退,其本源未灭,迟早会卷土重来。你们必须立刻迁移须臾幻境。”
朱氏强忍着眩晕,忧心忡忡:“京先生,这幻境……当真能避开那魔头的追踪?老身只怕……”
京一微微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老夫人不必过虑。此须臾幻境,并非寻常洞天法宝,其根源,乃上古娲皇炼制补天神鼎时,于鼎内自成的一方混沌秘境碎片所化。其本质超脱此界法则,根本无法被彻底摧毁,亦难以被世间寻常手段所窥探察觉。”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般射向伯言,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此番被那傀儡精准突袭,根由在于伯言召唤天衍剑时,情急之下,体内潜藏的力量不受控制,灵力外泄如暗夜明灯,才被那魔头感知锁定,方能撕裂一丝缝隙,施行偷袭。”
伯言闻言,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
京一继续道:“为今之计,唯有依我方才所言,定期循特定方位移动幻境核心,不断变换其在此界中的‘锚点’,方可最大限度隐匿踪迹。此外,”他语气变得极为严肃,盯着伯言,“伯言,在你修为有成之前,绝不可踏出幻境边缘,尤其是不可靠近幻境映射出的‘近海’区域,那里空间壁垒相对薄弱,最易被邪祟感应或突破。切记!”
朱氏心急如焚,挣扎着追问:“京先生,恳请您明言,言儿他……究竟要到何等程度,方能……方能拥有自保之力?”
京一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具失去了核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木偶人残骸。
“此獠,”京一指着木偶人,“其躯壳之坚,远超寻常金丹修士;其力之巨,可徒手撕裂炼气巅峰;其核心驱动的湮灭魔气,更能污秽灵力,腐蚀法宝,加之无痛无惧,堪称杀戮傀儡。”
他顿了顿,看向伯言,话语石破天惊:“然而,伯言体质之特殊,万中无一,寻常修仙境界的划分,于他而言,几无意义。”
伯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愕——他为何会如此了解自己?
京一仿佛没看到他的惊奇,继续道:“他无需像常人般苦苦结丹凝婴。他所缺的,并非境界感悟,而是对体内那股庞大力量的掌控与淬炼。”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木偶人残骸,“待到他修炼至足以凝练出属于他自己的、至纯至阳的‘灵力结晶’之时……”
伯言心中更是奇怪,他怎么会知道?
京一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便是他初步拥有在这傀儡面前自保,甚至……反制之力的时候。而那时,”他语出惊人,“便可尝试将他自身凝练的结晶,嵌入这具失去动源的傀儡躯壳之中。”
“什么?”伯言失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自己的力量核心放入这恐怖的杀人机器里?
京一目光灼灼:“不错。这具躯壳乃是绝佳的试炼傀儡。其绝对的力量与防御,其蕴含的湮灭特性,正是磨砺你掌控力量、锤炼意志的最佳礳刀石。与它对战,能让你最快地熟悉生死搏杀,学会如何以巧破力,以正克邪,更能让你切身感受并抵抗那污秽魔气的侵蚀,对你未来有莫大好处。这亦是……物尽其用。”
伯言看着那具冰冷的傀儡,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微弱却潜藏着无尽能量的血脉,一股寒意与一股奇异的兴奋感同时升起。京一对他未来的规划,竟如此……匪夷所思,却又仿佛直指核心。
交代完毕,京一沉吟片刻,忽地从腰间一抹,掌心已多了一物。那物事不过寸许,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呈深邃的玄黑色,表面浮雕着一尾盘绕的龙形,龙首微昂,姿态古拙苍劲,龙身线条流畅,隐隐有暗光流转,散发着一股沉静渊深、护持心神的气息。
“伯言,”京一将玄龙护符递过去,声音不容拒绝,“此物你贴身戴好,或可宁心神,辟邪祟,于你日后修行,当有助益。贴身之物,切不可离身。”
伯言抬头,看着那枚陌生的护符,又看看京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护符入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安宁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因惊惧、愧疚和未来重压而产生的焦躁不安。他点点头:“谢谢。”
就在他接过护符,指尖无意间擦过京一掌心时,他目光倏地被京一左手上一抹暗沉的光泽吸引。那是一只戴在食指上的戒指,造型极为奇特——戒身似由某种暗沉的金属打造,宽厚古朴,上面镶嵌着一块棱角分明的暗红色晶石,那晶石色泽深邃,内里仿佛有凝固的血液在微弱流动,光线掠过时,折射出几分冰冷而妖异的光泽,与他一身凛然正气和这枚宁心护符显得格格不入。伯言只觉得那戒指看着有些令人心悸,却不敢多问,连忙将护符握紧。
京一似乎并未留意到伯言刹那的注视,他转向朱氏,语气放缓:“老夫人,还有些许琐事,需与您单独确认。”
朱氏会意,对伯言温声道:“言儿,你去那边看看,莫要走远。”
伯言依言走向残破的篱笆边,心中却存了份探究,借着几丛歪倒竹子的遮掩,悄悄侧目望去。
只见月光下,京一挺拔的身影竟微微佝偻了些许。他面对着祖母,沉默了片刻。忽然,他做出了一个让伯言瞠目的动作——他撩起赤红袍摆,竟是单膝跪了下去,向着祖母,深深地叩拜下去!
伯言几乎要惊呼出声,慌忙屏住呼吸。他看不清京一的表情,但那背影透出的沉重与哀伤,却如实质般压了过来。他隐约看到,京一抬头时,侧脸在清冷的月光下,似乎有晶莹的水光一闪而逝。
他……哭了吗?伯言的心猛地一揪。那样强大的人,为什么会向祖母下跪?为什么会流泪?这枚护符,这枚戒指,这跪拜……这一切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沉重。
祖母似乎也极为震动,颤巍巍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京一缓缓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最后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伯言的方向,随即,赤影一闪,便如鬼魅般彻底消失在原地,再无踪迹。
伯言愣在原地,手中护符的温凉感如此清晰,心中却充满了巨大的谜团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待他回到祖母身边,发现祖母眼中亦残留着未散的泪光和深深的疲惫,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什么也没解释,目光掠过他紧握的护符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复杂难明。
京一走了,留下的不仅是谜团、嘱托、一具傀儡和一枚护符,更迫在眉睫的,是祖母愈发虚弱的身体。那蛇毒极其诡异,京一留下的丹药也只能暂时压制。
从未接触过医道的伯言,看着祖母颈间若隐若现的青黑之气和痛苦隐忍的神情,一股从未有过的决心涌上心头。他将那枚玄龙护符仔细贴身戴好,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缓缓弥散,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然后,他毅然走向了那排属于龙家先祖的书架。
他首先翻出了《龙氏炼气基础手札》。他知道,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然后,便是《百草图谱》、《丹药初解》、《岐黄精要》、《毒物考》……所有可能与医毒相关的典籍,都被他搬到了祖母床前。
从此,须臾幻境里,除了风声鸟鸣,更多了纸张急促翻动的沙沙声,以及捣药研末的叮咚声响。
白日,他一边尝试运转生疏的炼气法门,期望能炼出一丝精纯灵气为祖母滋养经脉;一边如饥似渴地吞噬着医书中的知识。那些晦涩的药名、复杂的药性、相生相克的原理,在他那被玄玉和寄宿力量潜移默化改造过的神魂面前,竟展现出惊人的理解速度。胸口那枚护符似乎隐隐散发着清凉气息,让他能更长时间地保持专注,心神不易疲乏。
夜晚,他就着萤石微光,对照图谱,小心翼翼地辨识采摘回来的草药,一次次尝试调配解药。失败是家常便饭,有时甚至因药性冲突险些伤到自己。但他从不气馁,每当焦躁之时,摸摸胸口的护符,便能慢慢平静下来,再次投入研究。那双已显沉静的眼眸里,日益沉淀下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坚韧。
朱氏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孙儿为她忙碌的身影,看着他为分辨一味药草而凝神彻夜,看着他因一次成功的药性中和而眼中迸发出光彩,看着他明明困倦却仍强打精神翻阅典籍……心中的酸楚与欣慰交织流淌。
她惊讶地发现,伯言在医道一途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潜力与天赋。那些她当年耗费数年才勉强领悟的药理,伯言往往只需数日便能掌握精髓,甚至能举一反三。虽然那诡异的蛇毒依旧棘手,但伯言的努力显然延缓了毒素的蔓延,甚至让她偶尔能感到一丝微弱的舒缓。看着他眼中日益增长的光彩和那份沉静的执着,朱氏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竟慢慢安定了些许。或许,京先生说的没错,言儿的路,与常人不同。他拥有着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认知的潜力。
而伯言,在苦读与试炼的间隙,总会不自觉地摩挲着胸前的护符,看向京一消失的方向。那泪水、那跪拜、那匪夷所思的嘱托、那冰冷的傀儡,还有这枚神秘的护符……都化作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的心头,也催动着他更快、更快地成长。他要救祖母,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揭开所有的谜团,强到足以面对京一所预示的那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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