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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剑影孤心 乔情暗生


龙家宝库那沉重古老的石门在乔心身后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内里那些令人心悸的宝光与浩瀚气息,却也仿佛将她刚刚升起的炽热好奇与一丝被呵斥的难堪一同关在了门外。她站在冰冷的石壁前,脸颊依旧火辣辣的,心跳如擂鼓,既有窥探秘密被当场抓获的羞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那冰冷目光刺穿的悸动。

她缓缓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伯言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陵光神君袍的赤红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静谧的华彩,映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却也愈发冷硬。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也看不出怒意,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乔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诸如“我只是好奇”、“对不起我不该擅自进来”之类的话在舌尖打转,却在他那无声的注视下悉数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感觉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这种沉默的注视,比厉声斥责更让她心慌。在她过去的认知里,无论是家中仆役、宗门师兄弟,甚至是有名的世家子弟,见到她这般容貌身份,纵有不满,也多是恭维或委婉提醒,何曾有人像这般,用如此纯粹、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目光长久地凝视她,仿佛她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需要被评估的物件。

就在乔心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准备硬着头皮开口时,伯言终于动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五指间有淡绿色的灵光极速闪烁了一下,如同夏夜倏忽即逝的萤火。

下一刻,乔心只觉得周身空气微微波动,四道与伯言一模一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在她四周凝现。一样的陵光神君袍,一样挺拔的身姿,一样俊朗却面无表情的脸庞。四个“伯言”如同最精准的复制品,呈一个完美的正方形将她围在中央,距离不多不少,正好都是五步。他们出现后,便再无动作,只是静静地、沉默地站着,八道目光如同锁定猎物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乔心身上。

乔心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伯言的意图。这不是攻击,却是一种比攻击更让她感到难堪和无措的监视。她尝试着向左移动一步,围在左边的那个分身目光随之移动,脚步未动,却保持着完美的五步距离。她向右,右边的分身亦然。她甚至试着向前凑近一点,正前方的分身立刻同步后撤,距离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你…你这是做什么?”乔心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气恼,“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何必用分身来看管我?”

真正的伯言,那个唯一还在动的本体,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抗议。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那四个分身的存在已经替他完成了所有的交流。他转身,走向院落中那片较为开阔的场地,肩上的天衍剑发出一声低微的清鸣,自行跃入他手中。

接下来,乔心便目睹了一场让她瞠目结舌的御剑术演练。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伯言手中的天衍剑骤然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惊鸿,脱手而出。剑光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在空中划出无比玄奥复杂的轨迹,时而如游龙穿梭,时而如星丸跳跃,时而又分化出数道凝实无比的剑影,交织成网,将一片空间彻底笼罩。剑风凌厉,切割空气发出“嗤嗤”轻响,却又被他控制得妙到毫巅,没有一丝劲气外泄波及到周围的草木房屋。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每一个转折,每一次吞吐,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和力量感。那是一种超越了纯粹技巧、近乎于艺术的战斗之舞,冷静、精准、高效,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优雅。

乔心原本满心的不满和尴尬,渐渐被眼前这绚烂而强大的剑术所吸引、所取代。她看得有些痴了。作为普陀山弟子,她见过不少剑修,她的父亲乔玄子身为龙国重臣,府中也常有高手往来,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精妙绝伦又带着某种独特冷漠美感的剑法。

更让她心神微震的是,即便在这样全心练剑的过程中,那四个围住她的木遁分身,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哨兵,目光一秒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这份对分身掌控的精细程度,简直骇人听闻。她突然想起家族秘藏典籍中的记载:木遁分身之术,乃是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的独门秘技,据说能分身千万,每一具都拥有本体的部分实力与灵性,早已随着龙腾武的失踪而失传数百年。就连当今的龙帝,她的龙帝叔叔,也从未展现过如此神通!

这个龙伯言…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早已失传的龙家秘术?看他年纪,不过十七八,修为却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更高?而且他那一副冷冰冰、对周围一切(包括她的容貌)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与她以往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青年才俊截然不同。那些人要么对她殷勤备至,要么故作清高实则目光闪烁,从未有人像伯言这样,仿佛她只是一块石头,一株草木,激不起他眼中丝毫波澜。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很新奇,甚至…有点挫败,但奇异的是,并没有让她感到厌恶,反而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在她心湖最深处轻轻搔了一下,漾开一圈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一种极其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个又冷又强又神秘的“傻小子”,要是能把他带回龙国,好好“研究”一下,该多有趣…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里飘出的食物香气渐渐浓郁,勾得乔心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伯言也恰在此时,剑势一收,天衍剑精准地归入他背后的剑鞘,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吟。他气息平稳,额角连一滴汗珠都未见,仿佛刚才那番激烈演练不过是随手为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四个依旧尽职尽责盯着乔心的木遁分身,没有言语。然后,他看向乔心,惜字如金地吐出三个字:“开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围在乔心四周的四个分身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噗的一声轻响,化作四缕精纯的木灵之气,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乔心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同时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那个木偶人小三已经将一张木桌摆在了院中廊下,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七八个菜式。有清炒的山野菜,香气扑鼻;有炖得奶白的菌菇汤,热气腾腾;有烤得金黄酥脆的不知名禽肉,油脂滋滋作响;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有食欲的精致小菜。这效率,这手艺,简直堪比龙国皇宫里的御厨了!

两人走到桌边坐下。伯言自顾自拿起碗筷,安静地开始进食,动作优雅却迅速,目不斜视。乔心也饿极了,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眼睛顿时一亮:“嗯!好吃!小三,你手艺真不错!”

小三正端着一盆饭过来,听到夸奖,晶石眼睛快乐地闪烁起来,发出嗡嗡的轻鸣,似乎在表达感谢。但它看了看伯言,还是没有出声。

伯言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极轻微地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头也不抬地道:“可以说话了。”

仿佛某种禁制被解除,小三立刻发出一连串欢快而浑厚的声音:“多谢小乔小姐夸奖!少主喜欢吃,小三就天天做!这笋是后山刚冒头的,最是鲜嫩;这鸡是林子里跑的,肉质紧实;汤里放了早上采的鲜菇和药草,最是滋补…”

它一旦打开话匣子,那“老管家”般的唠叨劲儿就又上来了。乔心听得有趣,一边吃一边笑。伯言则全程沉默,只是偶尔会用眼神示意小三布菜,或者在小三说得太忘乎所以时,投去淡淡的一瞥,小三便会立刻收敛一些,但没过一会儿又故态复萌。

这顿饭,就在小三的絮叨和乔心偶尔的搭话中结束了。虽然伯言依旧沉默,但气氛却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饭后,伯言放下碗筷,看向乔心,语气依旧是那般平淡无波:“客房休息。明早,御剑,送你回家;小三,看好小姐...”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乔心注意到他手指似乎又有微动的迹象,显然又想召唤那令人不自在的木遁分身来“护送”她去客房。她眼珠一转,抢先一步开口,指向正在收拾碗筷的小三:“那个…就不用麻烦你的分身了吧?让小三陪我去就好!反正…反正它是木偶,男女有别,它没关系的吧?”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体贴,实则心里打定了主意要从小三这里套话。

伯言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洞悉了她的想法,又似乎全然无所谓。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径直朝着主屋走去,算是默许了。

乔心心中暗喜,冲着小三眨了眨眼。小三似乎有些茫然,晶石眼睛闪烁了几下,但还是听话地放下手中的东西,迈着沉重的步伐,引着乔心向客房走去。

客房布置得温馨而雅致,与她想象中孤岛男子的粗犷风格截然不同。白墙青瓦,窗明几净。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笔法苍劲,似是大家手笔。一张宽大的床铺上铺着柔软洁净的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床边摆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套细腻的白瓷茶具,茶壶嘴正氤氲着淡淡的白色水汽,散发出宁神静心的清雅茶香。

小三笨拙地走到床边,用他那坚硬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将茶壶和杯子又摆放得更加端正一些,然后退到一旁,晶石眼睛望着乔心,发出温和的嗡嗡声。

乔心满意地坐在床边,感受着身下的柔软,深吸一口茶香,对小三说道:“谢谢你,小三。这里很好。”

小三点了点头:“小乔小姐,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呼唤我。”

乔心狡黠一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如果有什么需要?那我现在需要你陪我聊聊天。坐下说。”

“额额…”小三的处理器似乎卡顿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机械音。他在原地笨拙地踱了两步,似乎在权衡“少主人的命令”和“聊天”这个行为的定义。短暂的思考后,他最终还是依言坐在了乔心对面的小凳上,坐姿端正得有些滑稽。“遵少主人的命令。”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嗯嗯~好,”乔心双手托腮,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大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么,第一个问题,你的少主人,他的师傅是谁?谁教他这么厉害的剑法和那些…嗯…法术?”她刻意避开了“木遁”这个敏感词。

小三的晶石眼睛稳定地闪烁着,回答道:“少主人的师傅很多很多。御剑术是和蜀山派凌虚真人学的;凡间剑术的师傅是‘无痕剑’青玉;内功一道,师从‘八荒神君’沈孤鸿;轻功身法,是和‘飞仙步’凌波仙子学的;药理根基,是‘药王’孙思懿启蒙…”

“等等!停一下!”乔心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终于忍不住抬手打断了他,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小三,你确定你没记错?你说的这些人,凌虚真人、无痕剑青玉、八荒神君…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百年前甚至更早以前就名震天下、然后要么仙逝要么失踪的人物?可你少主人不是才十七岁吗?他怎么跟这些早就作古的前辈学习?难道…是做梦吗?”她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调侃和不信。

“是的。”小三的回答却异常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少主人每天都会在梦中学习。”

乔心:“…”

她彻底无语了,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哭笑不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白天自己拼命练功,晚上睡觉还能自动解锁新技能,名师一对一辅导?如果这是真的,那这龙伯言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了,这简直是天道私生子,卷王中的卷王!她开始严重怀疑小三的数据库是不是出了错,或者它的逻辑核心被设定了某种奇怪的玩笑程序。

“好吧,做梦就做梦吧…”乔心决定暂时跳过这个离奇的话题,换一个更实际的,“那他一直是一个人吗?他的父母呢?还有…他的奶奶?他之前说奶奶十二年前就不在了,可你又说祖母在龙家故居?”她想起伯言之前那句低沉的话语和孤寂的背影,心中莫名一紧。

小三的晶石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声音也低沉了些:“少主人的父母,据老夫人说,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要等少主人变得很强很强的时候才会回来。”他重复着朱氏当年编织的谎言,语气却带着一种单纯的相信。“祖母的话,就在这宅子里,就在那扇门后面。”他僵硬地指了指主屋旁边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异常厚重的房门。

“那家伙不是说奶奶十二年前不在了吗…你说在这屋内?…”

小乔顺着小三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房门紧闭,上面似乎还贴着一些早已褪色的符纸痕迹,周围一丝烟火气都没有,一股凉意突然顺着她的脊椎爬升,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声音都有些发毛。

小三并未察觉她的恐惧,继续用他那平直的语调解释:“少主人说,祖母十二年前中了很厉害的毒,需要利用九转灵脉床和地脉阴阳之力解毒疗伤。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扰,所以把自己关在了房里。少主人答应过祖母,绝对不能打开那扇门,否则地脉紊乱,祖母就会…就会死。”他顿了顿,补充道,“已经十二年了。”

乔心听完,沉默了。原来“不在了”是这个意思。这个谎言…听起来既残酷又充满了无奈的守护。一个五岁的孩子,被告知最亲的奶奶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沉睡疗伤,需要他变得强大,需要他遵守承诺不能开门…整整十二年!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是如何年复一年地对着那扇永远不会开启的门说话、练功、成长,守着这个渺茫的希望。

一股强烈的酸楚和心疼蓦然涌上乔心的心头,冲散了对伯言冷漠态度的些许不满,也冲淡了对那些离奇梦境的怀疑。相比于自己这个龙国十重臣之首的娇女,父母宠爱,姐姐呵护,龙帝叔叔也对她多有纵容,从小到大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这个少年,却从五岁起就独自守着这片幻境,守着一個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与一个木偶人为伴…

她正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感伤与同情中,院落各处屋檐下悬挂的青铜铃铛,突然毫无征兆地自行摇动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起初是一两个,紧接着是七八个,十几个…铃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集,如同疾风骤雨般敲击着人的耳膜,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瞬间打破了方才略带伤感的宁静氛围。

“怎么了?这些铃铛…”乔心吓了一跳,猛地从床边站起,紧张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头刚刚升起的柔情蜜意瞬间被未知的恐惧所取代。她可不擅长除妖斗法,她是个纯辅助啊!

小三的晶石眼睛瞬间变成了急促闪烁的红色警报光芒,他沉重的身躯也立刻转向窗外,发出了严肃的金属摩擦声:“小乔小姐,这是‘千机警阵’的示警铃!宅院周围布置了许多感应法器,每一个铃铛都对应一个具体的方位和范围。铃声响得越多,越急促,代表闯入警戒范围的不明物体数量越多,或者…速度越快,威胁度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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