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死肢夺戒 瘟匠铸兵
佐道总坛深藏于连绵的阴山脉腑地,终年不见天日,唯有依靠岩壁上镶嵌的惨绿色萤石与摇曳不定的火把照明。空气湿冷粘稠,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血腥、奇异药草与金属锈蚀的沉闷气味。殿堂极为宽阔,穹顶高悬,隐没在昏暗之中,四周墙壁并非天然岩体,而是用一种暗沉如凝固血液的砖石垒砌,其上雕刻着无数扭曲变形、难以名状的图案与符文,在跃动的火光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蠕动。
副教主风巢高踞于殿堂尽头的黑曜石座上。那石座并非光滑一体,而是由无数狰狞的骨状凸起与尖锐棱角拼合而成,坐在其上绝不会舒适,但这显然符合此地主人的审美与威仪。他依旧裹在那件宽大厚重的黑袍中,脸上覆盖的金属面具只留下两道细长的眼缝,寒光偶尔从内里闪过。他右手手肘支着石座扶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骨状
一名黑衣弟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殿外幽深的通道中疾奔而入,惊慌失措之下甚至被自己绊了一下,踉跄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却高高举起,托着一个约三尺长的墨玉长盒。那盒子表面光滑,却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动,仿佛有生命在呼吸,连忙道:“启禀教主,属下谨记教主训示,收集到一些……一些残骸。”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两个颜色各异、却都散发着微弱隔绝波动的小型储物袋,悬浮与空中。
“其一,找到的一截……断肢。”
弟子声音有些发干,“是一条左臂,但…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波动。而且,这只左手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奇古的戒指。”
风巢眼神一凝,隔空一抓,那墨玉长盒便飞入他手中。他随即打开,一截肤色苍白、肌肉线条流畅却布满细密焦痕的左手,静静地悬浮在隔绝阵法中。断处伤口狰狞,仿佛被极高温瞬间烧灼封住,但仔细感应,那焦黑之下,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本质极高、充满毁灭与霸道意味的残留力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食指上佩戴的那枚戒指——非金非玉,材质似石似骨,呈暗银色,戒面并非宝石,而是一幅微缩到极致的、不断缓缓旋转的星图虚影,星光黯淡,却自然流露出一股苍茫、古老、仿佛能干涉时光流逝的晦涩韵律。
“这是……”风巢的呼吸微微一滞。即便隔着储物袋和面具,他也能感觉到那枚戒指的不凡。
“璇玑时戒……传闻中第四代天柱帝君随身佩戴的时空秘宝……”
风巢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天柱帝君!那可是比龙腾武时代更早、更接近神话传说年代的真仙!其遗物,每一件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价值与奥秘!
他强压激动,将墨玉长盒放在边上,又看向另外两个袋子:“继续说。”
“其二,”弟子指着那个灰绿色的储物袋,“是在一片被大量枯萎扭曲的木质残骸覆盖的区域,找到的一具……勉强还算完整的傀儡残躯。它似乎是由某种木遁法术催生,但与寻常木傀截然不同,其结构更加……混乱、充满死气,像是强行拼凑而成,而且内部核心似乎早已熄灭,失去了所有活性,像一具真正的死尸,但又保留着些许傀儡的特征。”
“木遁傀儡?死气沉沉?”风巢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高阶木系法术造物,但又透着邪异。幽煌霸君?他示意弟子将灰绿袋子也放到一旁。
“其三,”弟子最后捧起那个褐黄色、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语气有些不确定,“是在战场各处搜集到的……大量法宝碎片。材质各异,灵光尽失,符文残破,但能看出原本品阶不低,数量极多,似乎是从某件能储存大量法宝的容器中崩散出来的。属下猜测,可能是龙帝那件闻名遐迩的‘万宝朝天图’中受损宝具的残留。”
“万宝朝天图的碎片?”风巢眼中精光再闪。龙帝的珍藏,哪怕只是失去灵韵的碎片,其材质本身也往往是罕见的天材地宝,对于擅长炼器者,同样是巨大的宝藏!
“很好。”风巢的声音终于透出了一丝满意的意味,“你做得不错。虽隐司身死,但这些收获,价值或许更大。”
他首先重新拿起那墨玉长盒,心念一动,光芒闪烁间,那截戴有璇玑时戒的断肢便出现在他身前半空,被一股无形的灵力托举着。近距离观看,那断肢的细节更加清晰,苍白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断口处除了焦痕,更有一股极其隐晦的吞噬与毁灭之意萦绕不散,让人望之心悸。而璇玑时戒静静套在食指上,黯淡的星图缓缓旋转,仿佛独立于外界,自成一个微小的时空。
风巢尝试以神识接触那枚戒指,想探查其内部或尝试引动。然而,神识甫一靠近戒身尺许范围,便被一层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屏障轻柔而坚决地推开。那屏障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漠然与疏离,仿佛在无声宣告:非其认可者,蝼蚁勿近。
“果然有天柱帝君留下的守护结界。”
风巢并不意外,这等重宝若无防护才是怪事。他沉吟片刻,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查的绿芒自他袖中射出,落在断肢附近的地面上。那绿芒迅速膨胀,化作一只拳头大小、通体碧绿剔透、生有六对透明薄翼、口器锋锐如针的奇异灵虫。这是他以心血培育的“破障碧晶蜓”,其口器能分泌一种奇异唾液,专破各种灵力结界与封印,以往无往不利。
“去,试试那戒指的结界。”风巢命令道。
碧晶蜓振翅,发出细微的嗡鸣,轻盈地飞向璇玑时戒。它绕着戒指飞了两圈,似乎在评估,然后缓缓降落在戒指上方,锋利的口器探出,朝着那无形屏障刺去,同时尾部微微翘起,一滴晶莹剔透的绿色唾液滴落。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碧绿唾液滴落在无形屏障上,并未如往常般腐蚀穿透,反而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而碧晶蜓的口器刺在屏障上,更是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弹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碧晶蜓似乎有些困惑,再次尝试,结果依旧。它甚至试图啃咬断肢其他部位,想绕过戒指,但那断肢皮肤上残留的微乎其微的幽煌霸君之力,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不敢下口。
风巢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连破障碧晶蜓都无效?这天柱帝君的结界,层次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他目光闪烁,忽然落在了下方那名依旧跪伏着的弟子身上。一个冷酷而有效的测试方法,涌上心头。
“你,过来。”风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弟子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不明所以,但又不敢违抗,只得手脚发软地爬起来,低着头,小步挪到风巢石座台阶之下。
“伸出你的左手。”风巢命令。
弟子依言,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左手。
风巢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预兆,一道细微如发丝、却锐利无比的乌黑风刃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掠过那弟子的左臂。
“啊——!”弟子剧痛传来,才后知后觉地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左臂断了,切口平滑,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断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殿内其他黑袍人见状,头垂得更低,气息屏住,仿佛化作了石雕。
风巢对弟子的惨叫充耳不闻,灵力一卷,将那截戴有璇玑时戒的断肢摄到弟子鲜血淋漓的左臂断口处。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充满生机却异常邪异的墨绿色灵力涌出,包裹住两处断口。
“接续。”风巢低喝。
墨绿灵力疯狂涌动,强行将两截不属于同一人的肢体对接在一起。血肉、骨骼、经脉在邪异灵力的催动下,开始扭曲、生长、试图融合。那弟子疼得死去活来,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和泪水混合而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气声,却连完整惨叫都发不出来。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两截断肢勉强连接在一起的刹那,那苍白断肢之上,原本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纹路骤然明亮了一瞬!一股冰冷、霸道、充满吞噬欲望的残余力量,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拙劣的手术惊醒,猛地从那断肢中爆发出来!
“呃啊——!!!”弟子双眼猛然凸出,布满血丝,发出非人的惨嚎。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精气、乃至刚刚被催生出的些许生命力,都不受控制地逆流向那新接上的左臂!那左臂仿佛变成了一个贪婪无比的黑洞,疯狂地吮吸着他的一切!
更恐怖的是,那吸力不仅针对血肉精气,更直抵魂魄!弟子的眼神迅速涣散,脸上血色褪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出现灰败的死气。他想挣脱,想求救,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被快速“掏空”。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名弟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他的身体已然干瘪如枯柴,面容扭曲,眼窝深陷,仿佛被风干了数十年,再无半点生机。而他那刚刚接上的、曾经属于龙伯言的左手,却隐隐泛起一丝极其短暂的血色光泽,随即又恢复了苍白,断腕处的伤口甚至看起来愈合了一丝,但璇玑时戒依旧黯淡,纹丝不动。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大殿。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隐约传来的、不知何处的水滴声。
风巢漠然地看着地上瞬间化作干尸的弟子,又看了看那截仅仅“吃了点开胃小菜”、恢复些许活性却依旧无法驱动的断肢,面具下传出听不出情绪的低语:“残留的本源吞噬之力……果然霸道。即便原主已离去,这肢体依旧带着其力量烙印,非特定血脉或极高修为者,妄图接触或利用,只会被反噬吞噬。”
他算是明白了,这断肢和戒指,在找到正确方法或合适“载体”前,就是个烫手山芋,看得见,摸得着,却用不了,强行使用便是自寻死路。
旁边一名离得稍近、气息比普通弟子沉稳许多的黑袍人,见状低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副教主,这璇玑时戒……看来在我们手中,暂时只是个无法驱动的废物。天柱帝君的结界,加上幽煌霸君残留力量的保护与反噬……双重屏障,无从下手。”
风巢缓缓将目光从断肢上移开,看向另外两个储物袋。他先是打开了那个灰绿色的,一具怪异的“尸体”被释放出来,落在大殿中央。
这确实像一具人形傀儡,但构成其身体的并非整齐的木料或金属,而是无数扭曲虬结、仿佛痛苦挣扎的苍白骨节与墨绿色木质纤维强行融合在一起的产物。它保持着半跪的姿态,头颅低垂,眼眶空洞,没有任何魂火或灵光,周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亡、怨念与扭曲生机混合的诡异气息,静静不动,真的像一具失去动力的丧尸。
“木遁造物……融合骸骨与怨念……这种手法……”风巢仔细观察,眼中若有所思,“既有龙家木遁天赋的影子,又充满了极致的死意与暴虐,绝非正道所为。看来,那位‘苏醒’的存在,手段比记载中更加诡谲多变。这具残骸,或许有研究的价值。”
他收起这具木傀残骸,又打开了那个褐黄色的储物袋。
哗啦啦——
顿时,一大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但都灵光黯淡、布满裂痕甚至残缺不全的法宝碎片倾泻而出,在大殿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刀剑的断刃、镜子的残片、破碎的玉符、扭曲的金属构件、裂开的宝石……琳琅满目,虽然都已报废,但依稀能看出它们曾经的精致与强大,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万宝朝天图里面的宝具碎片……龙复鼎这次,损失不小啊。”
风巢蹲下身,随手拾起一片边缘焦黑、纹路精美的青铜碎片,指尖摩挲着其粗糙的断面,感受着其中几乎消散殆尽的微弱灵韵。“虽然灵性尽失,但材质本身多是罕见之物。若是落在高明的炼器师手中,回炉重炼,未必不能焕发新生,甚至……打造出一些别有趣味的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来人。”风巢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威严。
两名侍立的黑袍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木遁造物,交给瘟毒老祖。告诉他,仔细研究这东西的特性,尝试培育或调制能够与之共存、甚至利用它的蛊虫或毒物。”风巢吩咐道。瘟毒老祖,元婴初期的疫医祭司,精研瘟毒蛊术,或许能有非常规的思路。
“是!”一名黑袍人领命,小心翼翼地上前,用褐黄色的储物袋将木傀残骸收起,迅速退下。
“将这些法宝碎片,”风巢指向地上那堆残骸,“全部送到‘铸铁殿’,交给魔锻匠魁。告诉他,本座要一柄剑!材料就用这些碎片,越快越好。”
“遵命!”另一名黑袍人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取地上的碎片。
安排完这些,风巢重新坐回黑曜石座,手指再次轻轻敲击扶手,目光却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权衡着更重大的图谋。刚才开口叹息的那名黑袍属下,此刻依旧静静侍立在侧,他是风巢真正的心腹之一,知晓更多内情。
“副教主,”心腹属下低声开口,“隐司陨落于,璇玑时戒现世却无法使用,龙帝损失惨重……局势变化之快,超出预料。我们是否应该……”
风巢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面具下,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计划自然要调整。”风巢的声音带着一种猎人看到强大猎物时的兴奋与谨慎。
“龙复鼎和蜀山联手,两个化神出手才能抓住的人,不可小觑。”
他顿了顿,继续道:“璇玑时戒是关键。天柱帝君的时空秘宝,若能得到并掌控,对我们的‘大业’助力难以估量。但现在强取不得,需另辟蹊径。或许,可以从龙伯言本身入手,或者……从这戒指认可的‘条件’入手。”
心腹属下若有所思:“教主的意思是……”
“备驾。”风巢忽然站起身,黑袍如夜雾般涌动。
“随我去‘那里’一趟。这潭水,是时候搅得更浑一些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中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弟子被吸干瞬间的绝望与那截苍白断肢的诡异。随后,他转身,带着那名心腹属下,步入了王座后方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的甬道之中。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映照在刻满邪异壁画的墙壁上,渐渐被黑暗吞没。
大殿重归寂静,唯有火把依旧跳跃,映照着冰冷的地面、空置的王座,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与贪婪的气息。新的阴谋与风暴,已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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