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湖亭不安 和风床醒
约莫一炷香后,君则神识从玉简中退出,心中微松,同时又有些失望。
松的是,这《百蛊源流图鉴》子本中,确实并无任何与裂空虫形态、能力相符的记载。连“空间”、“切割金铁”这类相关描述都极少,且指向的皆是些传说中的上古异虫,语焉不详。
失望的也是于此,这意味着裂空虫的来历可能远超三虫宗的认知,但也意味着无法从官方渠道获得任何关于它的信息,好坏难料。
不过,赌约算是完成了一半——至少证实了三虫宗普通弟子手中的图鉴,认不出“猫猫”。
她将玉简放回桌上,脸上刻意维持的柔媚笑容淡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多谢刘公子借阅。图鉴博大精深,妾身受益匪浅。时辰不早,妾身该告辞了。”说罢,起身欲走。
刘枫脸色一变,霍然站起,拦在亭口,脸上的伪善彻底撕去,换上一副淫邪狰狞的表情:“走?姑娘这就要走?茶也喝了,图鉴也看了,这深更半夜,荒郊野湖,姑娘觉得……你还走得了吗?”
他拍了拍手。
顿时,三道身影从亭子两侧的山林中窜出,轻盈地落在连接小亭的木桥上,堵住了退路。是三名同样穿着三虫宗内门弟子服饰的男修,个个眼神不善,脸上带着猥琐的笑意。
“刘师兄,果然好本事!这等绝色,也能骗来!”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笑道。
“师兄吃肉,可别忘了给师弟们喝点汤啊!”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弟子舔着嘴唇。
“这双腿……真是绝了!比宗里那些歪瓜裂枣强百倍!”第三人目光死死盯着君则的腿。
君则脸色瞬间苍白,下意识后退一步,背靠亭柱,心中警兆狂鸣。她中计了!茶果然有问题?不,自己明明没喝……难道是……
刘枫得意大笑,一步步逼近:“美人儿,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你没喝茶就没事?哈哈哈!这‘清心蕴灵茶’确实只是普通灵茶,但配合这映月湖夜晚子时前后,山林间自然生成的‘醉月迷兰’花粉香气,两者相遇,便会生成无色无味、专蚀灵力、令人筋骨酥软的‘怜香酥骨散’!你只要闻了也难此药,此刻,药力该发作了吧?是不是觉得浑身发软,灵力滞涩,提不起力气?”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带着甜腻花香的晚风适时拂过湖面,吹入亭中。君则嗅到那香气,果然觉得方才还好好的身体,骤然一软,丹田灵力如同陷入泥沼,难以调动,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发颤,几乎站立不稳。她心中骇然,没想到对方用如此隐晦的连环计!
“你们……三虫宗……无耻!”君则勉力扶着亭柱,声音因愤怒和无力而颤抖。
“无耻?修仙界弱肉强食,能享用到你这样的美人,是刘某的福气!”刘枫淫笑着,伸出手,直接摸向君则的脸颊。
君则侧头躲开,却因无力,动作迟缓。刘枫的手转而向下,一把抓住了她轻纱裙摆下裸露的一截莹白小腿,触手滑腻温润,让他更是血脉贲张。
“这腿……真是极品!”他啧啧赞叹,手上用力,就想将君则拉入怀中。
另外三名弟子也嬉笑着围了上来,目光贪婪,仿佛在欣赏即将到手的猎物。
就在刘枫的手指即将进一步探入裙摆,君则眼中闪过绝望与决绝,正欲不顾一切催动某种伤及本源的自保秘术时——
“嘶——!”刘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猛地缩回手,只见他那只摸过君则小腿的手背上,不知何时趴着一只芝麻大小的、近乎透明的蚂蚁!蚂蚁口器细小却锋锐无比,竟已深深嵌入他皮肤,一股灼热剧痛瞬间沿着手臂蔓延,仿佛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被酸液腐蚀!
“什么鬼东西?!”
刘枫又惊又怒,疯狂甩手,但那只蚂蚁死死咬住,甩之不脱,反而因为他的动作,那剧痛让他涕泪横流,几乎要晕厥过去。
堵在桥上的三名弟子也被这变故惊呆了,尚未反应过来——
哗啦!
平静的湖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一道水柱,而是三条完全由湖水凝聚而成、前端尖锐无比、泛着幽幽蓝光的“水锚”,快如闪电,裹挟着森然杀机,从三个不同角度破空而至!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几乎同时响起。三名三虫宗弟子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动作,只觉胸口或腹部一凉,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碗口大的、前后透亮的窟窿赫然出现,鲜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他们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被那“水锚”上蕴含的巨力带得离地飞起,随即“水锚”化作锁链般的水流,缠住他们残躯,猛地拽入漆黑的湖水中,只留下几圈迅速扩散、又被鲜血染红的涟漪。
从湖面炸开到三人殒命沉湖,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刘枫被剧痛折磨,又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看着自己迅速肿胀乌黑的手臂,恐惧压倒了一切。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亭中。伯言面罩寒霜,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看都没看地上惨叫的刘枫,先是一挥袖,一股柔和的灵力裹住摇摇欲坠的君则,将她轻轻扶住。
“伯言……”君则看到来人,紧绷的心神一松,那股强撑的力气顿时消散,软软地靠在了伯言臂弯里,只觉得他的气息是如此让人安心,又如此让人……心跳加速。药力混合着后怕与别样的情绪,让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伯言感受到她身体的滚烫和虚弱,心中怒火更炽。他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地上挣扎的刘枫,寒霜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其咽喉,冰冷的剑气刺激得刘枫皮肤生疼,惨叫都噎在了喉咙里。
“三虫宗……好一个名门正派!行事竟如此下流龌龊,与匪类何异!”
伯言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雷霆之怒,“解药!拿出解药!否则,我让你尝尝比这蚁噬痛苦百倍的滋味!”
他心念微动,更多透明的“水行蚁”从刘枫的衣领、袖口钻出,向其脖颈、面部爬去。这些是伯言从天灾军蚁中特意挑选、以水灵力长期浸染培育出的变种,体型极小,擅长隐匿突袭,口器带有寒毒与腐蚀性,专破护体灵光。
刘枫亡魂大冒,剧痛与恐惧让他彻底崩溃,涕泪交加地嘶喊:“解药……解药在我怀里!白色的玉瓶!求前辈饶命!饶命啊!”他完好的左手颤抖着想要探入怀中。
伯言剑尖未动,神识却已锁定他每一个动作。只见刘枫左手摸出一个白色小玉瓶,但手指在瓶底一个凸起处极快地按了一下,然后才哆哆嗦嗦地递过来,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怨毒与侥幸。
“前辈……解药……给您……”他声音嘶哑。
伯言何等人物,刘枫那点小动作岂能瞒过他远超同阶的神识?他心中冷笑,并不伸手去接,而是操控一缕极其细微、几乎无形的风灵力,如同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开了瓶塞。
瓶口打开,并无药香,反而有一股极其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腥甜气息飘出。
“找死!”伯言怒喝一声,那缕风灵力骤然变得猛烈,却不是吹向自己或君则,而是卷起那股刚刚飘出的腥甜气息,连同瓶口可能残留的粉末,倒卷而回,如同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刘枫大张着求饶的嘴巴和鼻子上!
“唔!咕……”
刘枫猝不及防,猛地吸入了大半倒卷回来的气息粉末,顿时双眼暴凸,脸上迅速蒙上一层诡异的青黑之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脖颈,似乎喘不过气,又似乎内脏正在被什么猛烈侵蚀。不过数息,他动作渐止,眼耳口鼻中都渗出黑血,气息断绝,死状可怖。竟是中了自家准备的、见血封喉的剧毒!
伯言冷哼一声,收起寒霜剑。他先以灵力隔绝了那片毒气区域,
“感觉如何?”伯言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方才在客栈,虽答应不探查,但始终留了一丝心神感应君则方位。当察觉她竟孤身前往如此偏僻之地,且周围出现数道不弱的筑基气息时,他便知不妙,立刻赶来,恰好撞见方才一幕。此刻回想,若是晚来一步……他心中后怕与怒火交织。
君则体内酥软无力感还未消退,另一种灼热却从心底升起。她靠在伯言坚实温暖的胸膛上,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满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方才的恐惧、委屈、以及一直以来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公子……”君则忽然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伯言的腰,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无比清晰、无比勇敢地诉说道:“君则好怕……怕再也见不到公子了……可是,可是又觉得,若是为了公子,便是真的……真的遭遇不测,也无悔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伯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真实。“公子,君则知道自己修为低微,知道自己或许不配……但我的心意,是真的。从聚英谷公子如天神般降临相救,到石浦秘境中并肩作战,再到须臾岛上公子虽冷言冷语却处处维护……君则的心,早就……早就系在公子身上了。我不求名分,不求与梦璇姑娘、小乔姑娘相比,只求……只求能一直跟在公子身边,看着你,陪着你,哪怕只是做一颗微不足道的星辰……”
她的话语如同炽热的岩浆,滚烫地灼烧着伯言的耳膜与心神。伯言身体微僵,手臂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却又停在半空。怀中娇躯柔软滚烫,带着泪意的告白真挚而热烈,他不是铁石心肠,岂能毫无触动?尤其方才目睹她险些受辱,心中那份保护欲与怜惜更是汹涌。
但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梦璇清冷哀伤的眼眸,闪过小乔明媚狡黠的笑脸。双月同天,位置完满,不可动摇……这是他亲口对君则说过的话,也是他心中的准则与枷锁。
“君则,你……”伯言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情感。他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如同安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无奈。
君则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和话语的迟疑,心中微微一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她说出来了,这就够了。她不再逼迫,只是更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全感永远镌刻在心里。
伯言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他迅速将刘枫和那三名弟子的储物袋,连同那卷《百蛊源流图鉴》子本玉简一并收起。又弹指弹出几缕真火,将四具尸体连同可能残留的痕迹彻底焚化。
他召出和风巨舰,带着君则悄然升空,迅速远离了映月湖区域。
翌日清晨,柔和的日光透过和风巨舰客房舷窗的薄纱,洒在君则脸上。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精致的舰舱顶部。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舒适的床铺上,身上盖着薄被,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昨夜湖畔亭中的惊险、伯言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解救、自己那不顾一切的告白……以及后来,在返回舰上途中,自己似乎因为药力残余和情绪激动,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她猛地坐起身,环顾舱室。只见伯言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目盘坐,周身有极淡的五色灵光流转,显然是在修炼调息。晨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颜,带着一丝疲惫。
似是察觉到她醒来,伯言缓缓收功,睁开眼,目光向她看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伯言却不喊直视于她。
伯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询问。
“公子!”君则却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快速。
“昨晚……昨晚我虽然有些迷糊,但我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脸颊绯红,眼神却清澈坦然,甚至对伯言露出一抹浅浅的、带着感激与理解的微笑,“多谢公子…再次相救。”
伯言所有准备好的话,都被她这一句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君则,她明明羞涩,却强作镇定,甚至反过来安慰他,为他化解可能的尴尬。这份聪慧与善解人意,让他心头微涩,更添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责备,却并无多少怒气:“你…昨夜太冒险了。出门在外,人心叵测,尤其是这等鱼龙混杂、明显有阴谋的地方,谁都不能轻信。即便是看似无害的邀请,也可能包藏祸心。”
君则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轻声问:“那……公子也不能信吗?”她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着他,带着一丝试探,一丝脆弱。
伯言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被轻轻触动。他避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声音低沉却清晰:“我自然……希望你能信我。但更希望,你能首先信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向君则,“以后,莫要再做这般危险的举动。我今后会……尽力护你周全。只要我活着,便不会让你再陷于那般险境。”
这是承诺,是责任,或许……也掺杂了些许他自己都未曾细辨的情感。
君则闻言,鼻尖一酸,眼中泛起水光,却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漾开一抹发自内心的、安心而满足的笑意。
“嗯。君则记住了。”
舱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却又流淌着一种无形的默契与温情。
伯言轻咳一声,站起身,走向房门:“时候不早了,灵虫大赛即将开始。我们需得准备一下。‘猫猫’……”他想起昨夜君则冒险的成果,
“既然他们的图鉴并无记载,只要它不过分显露那两种特殊能力,应当无碍。我们按原计划行事...我出去后,你再穿衣服吧。”
“是,公子。”君则也掀开薄被下床,从边上拿起稍显凌乱的衣裙和长发,迅速恢复了平日干练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光。
两人离开客房,向舰桥走去。新的一天开始,灵虫大赛的帷幕即将拉开,而隐藏在热闹背后的“万蛊窟”秘境,正张开幽暗的巨口,等待着又一批“自愿”踏入的猎物。
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并非如三虫宗所预料的那般分明。伯言眼中寒光微闪,手指轻轻拂过灵兽袋,袋中的翠绿虫子似乎有所感应,懒洋洋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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