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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心魔叩道 泪忆前尘


伯言的神识,按照舌根反馈的信息和《五灵圣心诀》的奥义,开始以一种近乎艺术创作般的精妙,在五颗金丹雏形之间“描绘”。

那不是真实的线条,而是以神识为引,以自身精纯的五行灵力和八尺琼勾玉的生命灵力为墨,在丹田虚空之中,构筑起一道道复杂无比、符合五行生克至理的能量脉络与转换节点。这些脉络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如同活物的血管与神经,能够随着能量流动的状态自行微调、舒张或收缩。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伯言的全部精神都沉浸其中,对外界时间的流逝毫无知觉。他的身体依旧在轻微颤抖,伤势在生命灵力作用下缓慢修复,又在能量冲突的余波中增添新伤。但他的气息,却在发生一种根本性的转变。

不再是最初的衰败死寂,也不再是中间的狂暴紊乱,而是一种渐趋沉凝、内敛,却又暗藏无穷生机的奇特韵律。

随着一条条能量脉络的构筑完成,五颗躁动的金丹雏形,逐渐被纳入到这个新生的、充满玄奥的“五行灵枢”网络之中。

火丹的热力,通过一条带着生发之意的“风脉”,温和地输送给土丹,土丹得到滋养,更加稳固。

土丹的沉凝之力,通过“雷脉”,赋予金丹更坚实的根基与穿透力。

雷丹的刚猛肃杀,经过特定节点的转化,化作催动风丹流转的锐气。

风丹的灵动无常,又反过来成为疏导火丹过剩热力的最佳渠道。

而水丹的阴柔滋润,则通过另一条迂回的、带着土性的脉络,悄然渗透,平衡着整个系统的燥热,并与火丹形成间接的、缓和的相克关系,维持动态平衡。

当最后一个关键的能量转换节点被伯言以神识小心翼翼地点亮、连通时——

嗡……!

丹田之中,五颗颜色各异的金丹雏形,同时发出悦耳的共鸣!它们不再相互排斥,而是被那些发光的能量脉络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缓缓旋转的五色光轮!

光轮转动间,赤、蓝、紫、金、黄五色光华流转不息,相生相克,循环往复。一股前所未有的、和谐而磅礴的力量感,从伯言丹田深处滋生,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五行灵力,而是五行融合、衍生出的更高级别的能量——带着一丝微弱的、唯有在天地法则层面才能感受到的“道韵”!

更奇妙的是,一直默默提供支持的八尺琼勾玉,此刻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它不再无目的地散发生命灵力,而是自发地将核心与伯言丹田内这个新生的“五行灵枢”体系绑定在一起。勾玉的翠绿色光华,如同最温顺的溪流,汇入五色光轮的运转之中,成为这个体系能量循环的一部分。

伯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灵力回复的速度,在灵枢体系与八尺琼玉的双重加持下,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只要这个五行循环不被彻底打破,他的灵力几乎堪称……无穷无尽!

五丹轮转,灵枢初成。

伯言盘坐于昏暗石室,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丹田之内,五色光轮徐徐转动,赤、蓝、紫、金、黄五色光华流转不息,彼此勾连成一张精密玄奥的能量网络。八尺琼勾玉温顺地嵌合在这新生体系的核心,源源不断的翠绿生命灵力汇入循环,滋养着每一处脉络节点。

他能清晰感觉到,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涌。皮肉之下,曾被阴毒侵蚀留下的青黑纹路如潮水退去,迅速淡化、消隐。苍白的面颊重新泛起血色,枯瘦的身躯在灵力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就连那盘踞丹田角落、顽固如附骨之疽的混元阴毒,此刻也被五行灵枢的力量牢牢封锁压制,再难掀起风浪。

“体内居然现在有五颗金丹?!这远比之前自己的金丹期要强,不,我这是五极金丹?!噬灵魔君啊噬灵魔君,你筹划这么久,居然便宜了我...造化弄人啊,没有不灭神魄和阴阳味蕾,我恐怕也走不到这一步...”

一种久违的、甚至超越以往的掌控感,自心底升腾而起。降服五条魔龙,构建五行灵枢,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完成了一场对自身道基的再造。这份成就,足以让任何修士自傲。

然而,就在这力量攀升至顶点,心境因降服外魔而臻至某种圆满的微妙时刻——伯言最深处的心防,那扇他始终紧闭、不敢轻易触碰的门扉,却被一股无声无息、却尖锐至极的力量,悄然叩开。

没有预兆,没有光怪陆离的怨念碎片冲击。

“我这是通过了吗?”伯言还在纳闷之中,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被重新渲染,变得清晰、具体,真实得令人心悸。

昏暗的洞穴石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龙都郊外那片熟悉的山林。夜色深沉,月光被稀疏的枝叶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凌乱地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腐烂草木的微酸,以及……一股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新鲜的血腥味。

伯言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身上穿着的,是那件早已在记忆中蒙尘的陵光神君袍祖传家宝,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火辣辣的剧痛。

更致命的是体内——蚀灵散的阴毒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虫在经脉中啃噬,所过之处灵力滞涩、生机冻结;迷仙瘴的诡异药力则不断冲击着识海,带来一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视野的急剧模糊。他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边缘毛糙的昏暗光影,世界失去了清晰的轮廓。

“这是我,当年第一次遇到梦璇的时候吗...”

失明了。

这个认知伴随着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即便知道这极可能是心魔幻境,但这份虚弱、剧痛、以及失去视觉的无力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刻骨地复现了当初那一刻的绝望。

他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上一棵粗糙的树干,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树干滑坐在地。冰冷的泥土透过皮肤传来寒意,混合着伤口的热痛,形成一种难熬的折磨。意识如同沉入粘稠的泥沼,一点点被拖向黑暗的深渊。

就在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瞬,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带着明显的迟疑,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前不远处,似乎在观察。

然后,那股气息飘了过来。

混合着草药特有的清苦芬芳,以及一种淡雅如空谷幽兰的女子体香。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伯言即便在意识模糊中,心脏也猛地抽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一双微凉却异常柔软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指尖的凉意触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那双手停顿片刻,又移向他的颈侧,寻找脉搏。

“还有气……”

一个温婉如水,却又透着一股子坚韧劲儿的女声,在极近的距离轻轻响起。声音不大,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微光,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暖意,穿透了蚀灵散的阴寒和迷仙瘴的混沌,笔直地流入伯言濒临涣散的心田。

是梦璇。

伯言紧闭的眼皮下,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即便理智在呐喊这只是心魔的伎俩,是构建在真实记忆之上的幻影,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瞬间涌上的、几乎将他淹没的酸楚与眷恋,依旧轻易冲垮了他在降服魔丹时锻炼出的钢铁意志。

他感觉到那双手小心地探入他的腋下和膝弯,一股不算强大却异常坚定的力量传来,将他从冰冷的地面扶起,然后扶这自己缓慢前行。

女子的身躯并不强壮,甚至有些纤细。扶着他这样一个成年男子,显然十分吃力。伯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起身时那一下明显的趔趄,以及站稳后那瞬间加重的、带着颤音的呼吸。

但她没有放下他,也没有犹豫。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他往上托了托,然后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

山路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裸露的树根。她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却不可避免地带来颠簸。伯言伏在她背上,脸颊隔着几层布料能感受到她肩胛骨的形状,以及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她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渐渐变得绵长而吃力,额际有温热的汗水渗出,浸湿了鬓边的碎发,那混合着汗意的幽兰气息更清晰地钻入伯言的鼻端。

颠簸中,他受伤的左肩不断撞到她的背脊,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愧疚?心疼?还是在那无边黑暗与绝望的冰冷中,骤然触及的、真实不虚的温暖所带来的战栗?

他不知道。只觉得眼眶发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想要涌出来,却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的流逝在这颠簸与痛苦的感知中变得模糊。终于,脚步声停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被小心地从背上放下,安置在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

身下是粗糙但干燥的稻草,带着阳光晒过的特有气味。耳边传来木门开合的吱呀声,以及她略显急促的走动声。

一块微凉的、湿润的布巾,带着小心翼翼的力道,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汗水和尘土。动作很柔,很缓,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又易碎的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碰坏。布巾擦过眼皮时,那小心翼翼到近乎屏息的停顿,让伯言的心又是一颤。

然后,是碗勺相碰的轻微声响。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是她端来了煎好的汤药。

她似乎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才将碗沿轻轻抵在他的唇边。

“喝一点,对伤势有好处。”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温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伯言顺从地微微张口,温热的、带着浓郁苦味的药液流入喉咙。很苦,但咽下后,腹中却升起一股细微的暖流,稍稍缓解了蚀灵散带来的冰寒。

她就这么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他。有时会低声说几句:“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坚持住。”声音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却奇异地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有时,另一个略显跳脱的少年声音会插进来:“姐,这大哥长得可真俊,就是伤得太重了……哎,你说他会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是杨昊天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少年人特有的天真;曾经的记忆逐渐浮现,这个心魔让伯言越发沉浸。

“昊天,别瞎说。去把外面晾的草药收进来。”梦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以及不易察觉的疲惫。

“哦,好吧。”少年嘟嘟囔囔地跑开了。

喂完药,她又用湿布巾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轻柔。然后,伯言听到她起身,走到不远处,传来捣药的声音——叮,叮,叮,规律而略显沉闷,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捣药声停了。一阵窸窣声响后,她似乎坐了下来,然后,极轻的、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间隔渐渐拉长——她趴在桌边睡着了。

伯言躺在稻草铺上,失明的黑暗笼罩着他,但其他的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夜风吹过茅屋缝隙的细微呜咽,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虫鸣,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草药苦香,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属于她的、宁静的呼吸声。

一种陌生的安宁感,在这简陋的农家医舍里,在这充斥着伤痛和未知危险的时刻,悄然包裹了他。仿佛外面世界的腥风血雨、算计背叛,都被这薄薄的木板墙隔开了。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淌。他的伤势在汤药和她的照料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好转。蚀灵散的毒性被一点点拔除,迷仙瘴的药力也逐渐消退。虽然依旧虚弱,视线也还模糊,但至少,意识恢复了大部分清明。

终于,在某一天,当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时,那片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黑暗,开始有了变化。

最初是朦朦胧胧的光感,如同隔着一层浓雾。然后,雾气渐渐散去,模糊的色块和轮廓开始显现。他努力聚焦,视线艰难地游移,最终,定格在床榻边。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微微弯腰,似乎在整理桌上的药篓。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她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粗糙的粗布衣裙,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莹润的小臂。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她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刹那间,伯言觉得呼吸一窒,

那是一张清丽绝伦到难以用言语描绘的脸庞。肌肤瓷白,眉若远山含黛,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最动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净如山涧秋水,此刻正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盛满了看到他苏醒的、毫不掩饰的惊喜,以及那之下,仍未完全散去的浓浓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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