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薛承均
乐正高远很可能被压榨干净所有价值，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深山老林里。
姜晚含糊的说：“我看到过你的作品。”
乐正高远心潮起伏，他嘴唇开合好几次，才弱声问：“你有看着我家人无？伊们最近好吗？”
这就超出姜晚的记忆范围了。
她摇头：“我只是从别人那看到你的作品，记住了你的名字。”
乐正高远失落的低下头，眼底有湿润的泪水涌动。
男孩拍拍他的肩膀，比划着手语。
姜晚这才发现，这发育迟缓的男孩是个哑巴。
门口响起木头碰撞的声音，门帘被阿忠掀开，他把椅子扔在地上。
“凳子揾到啦！姜小姐，要乜一次过讲清楚，费事阻住做正经事啊！“
反正现在杨执谦还把姜晚当成背后有国外大佬的重要人物，那姜晚就不打算浪费这个身份。
她扬起眉头，嚣张得很明目张胆。
“那你再去找人弄点吃的和水过来，没有其他事了。”
阿忠骂了一句粤语脏话，对着路过的手下下命令，脏字含量极高。
他一骂人，房间里的男孩就打哆嗦。
乐正怕姜晚嫌弃男孩子，弓着腰解释：“姜小姐，对不住啊，伊从小在这长大，很怕那帮人。”
姜晚两手一摊：“正常人都会怕疯狗的。”
门外的阿忠狠狠瞪了她一眼。
姜晚反手把门帘落下去，隔绝阿忠没屁用的眼神。
她很不习惯被人如此卑颜屈膝的对待，拉着乐正高远和男孩坐下。
“这孩子叫什么？”
这问题让乐正感到有些滑稽，因为眼前这位姜小姐看上去也就二十岁上下。
他老实说：“薛承均，我只知道他姓薛，承均是我给他取的名字。”
姜晚从这个名字里，读出了乐正对这孩子的重视。
“承天之道，均和万物。”
乐正挤出一丝心酸的笑。
“虽然唔知明日会怎样，但总爱给囝仔留个念想。“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薛承均一直在偷偷看姜晚。
每次姜晚视线转过去，他又会飞快的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
就像是随时想要偷灯油的小老鼠，再加上他的确瘦得脱相，简直就是贼眉鼠眼的具象化。
姜晚对二人道：“我也是被绑来的，说不准明天杨执谦就跟我翻脸，你们不用对我这么害怕。”
乐正恭维道：“姜小姐是有福气的人，你会离开这里的。”
姜晚没有接话，她在心里说，不只是我，我们都会活着离开这里。
在饭菜送来之前，姜晚先把没修复完的《墨竹图》摆上桌子。
乐正专精的是岩画，被抓来以后学会了雕刻，对书画修复不擅长，但打个下手还可以。
倒是薛承钧让姜晚很意外。
他揭裱的手法十分娴熟，投入工作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子畏缩懦弱的气质都消散许多。
乐正给姜晚递去擦手的干净毛巾：“伊七岁被带到这，什么都懂一些，虽然毋是专家。”
姜晚十分不解。
“他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总不可能是杨执谦要从小培训吧，他明显更喜欢直接抓能用的成年人来干活。
乐正叹息道：“伊阿公被掠走，连他也带来这里。老人家过世，只剩他一个人。”
姜晚在心里把杨执谦又枪毙了一遍。
这狗东西是真的作孽！
姜晚擦干净手，看见薛承均揭裱完就呆愣在原地，看上去有点可怜。
“没学过后面该怎么做？”
薛承均摇头。
乐正解释：“修复出错是会被罚的，所以都不敢让伊做太多。”
姜晚拍拍薛承均头发细软的脑袋：“我教你，出错了还能救，不怕。”
始终眼神木然的男孩眼皮颤抖着，眼底闪烁出一丝光亮。
“要先用软毛刷去除表面的脏东西。”姜晚从工具箱里挑出来一把刷子，“这个是獾毛，如果没有这种材质，也可以用羊毛刷。”
薛承均用手指在刷子上蹭了蹭，点点头，表示他记住了。
姜晚又拿起来一个工具：“洗耳球，你用它对着画，就可以把浮尘吹掉。”
介绍完，她把东西丢回去：“这幅画用不到，以后再说。”
薛承均目光有些黯然，不知道这个以后会是什么时候，会不会出现。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死气沉沉，姜晚感知不到那一定点的不同，直接就跳过了他的脆弱情绪。
“这幅画是现代仿造的，没有霉斑、老化浆糊这些问题。”
姜晚莹润的手指顺着画卷边缘向下，停留在那块巴掌大的脏污痕迹上。
“看到这个痕迹了吗？明显是在做旧的时候发生意外，仿旧的浆糊泼在上面没能及时挽救导致的。”
薛承均伸长细细的脖子，瞪大眼睛把那处痕迹印在脑子里。
因为姜晚说话细声慢语的，很像是个温和的老师，连一直战战兢兢的乐正高远都没忍住，从旁边探头跟着看过来。
阿忠掀开门帘，看见的就是这幅比小学课堂还和谐的画面。
他没好气的呸了一声。
“搞咩鬼啊你哋？做又唔做，喺度玩乜嘢？快啲食饭，食完做嘢！“
薛承均被吓得缩着脖子发抖，两条胳膊像木棍一样僵直在身侧，手指抠着裤子。
他的裤子上已经有破洞了，显然是多次频繁的经历过这种事。
乐正大气都不敢出，但姜晚注意到，他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步。
恰好挡住了她和薛承均。
姜晚一把拉开乐正，嗓门比阿忠还大。
“骂什么，我不告诉他们怎么做，把画弄坏了你赔给杨先生吗？”
阿忠简直要被这个嚣张的八婆气死了。
当初刚被抓来的时候，这女人可不是这样的！
姜晚两手叉腰：“还不把饭送进来，又打算私吞？”
阿忠把一个木制的大号托盘放到桌上的空位置，压低了声音骂。
“食食食，点解唔撑死你啊？“
姜晚冷笑。
“我们要吃饭讨论修复手法了，你别在这碍眼，空气都不好了，影响我思考。”
一瞬间，阿忠的粤语里脏话含量极高。
见阿忠居然就这么窝窝囊囊的走了，薛承均看姜晚的眼神，和看天神没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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