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要钓鱼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中秋，就在顾沉舟那句打手宣言里过去了。
10月5日，是江州破获特大文物走私案公审的日子。
姜晚没有去现场，而是在医院静静等待。
刘嬢嬢一早就发现她情绪不对，中午等姜晚吃完饭又吃完药之后，她悄悄出去了一趟。
从早上开始，姜晚就在走神。
她总是想起第一天到大溪村的时候，那个笑起来满脸褶子，拦着不让别人对她起哄，还给她递出拐杖的老妇人。
村子里的人都说，刀婆婆是个可怜人，苦命人。
这种时候，往往都要配上一句转折。
——但是她熬到新国家成立，没遭打仗收命，比她前头那个男人福气好多了。
姜晚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一只兰花粗瓷碗出现在她面前，姜晚顺着端碗的粗糙右手往上看，是刘嬢嬢笑容慈爱的脸。
“妹儿，莫唉声叹气的，整碗凉虾嘛！医生都说了，你现在吃得，肠胃遭得住！”
姜晚打起精神撑出个笑容来。
“谢谢嬢嬢。”
凉虾里加了红糖，甜滋滋的，只是驱不散姜晚心头的沉郁。
顾沉舟现在还是一天一封信，关于要送刀婆婆回村子里办葬礼的事情，他说等确定下来就给她打电话。
但是这个电话一直都没来。
姜晚估计是情况严峻，这事儿可能是办不成了。
刘嬢嬢瞧她细细的眉毛耷拉着，像是只落了水的小猫儿小狗儿，没精打采的。
她轻声问：“妹儿，给嬢嬢说嘛，啷个恁个愁眉苦脸的也？”
姜晚低头看着碗里雪白剔透的凉虾，心里闷着的事情，总算找到了一个口子。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有个婆婆对我很好。”
她说的很多事情都很琐碎，被杨执谦掳走之后的事情，碍于可能涉及案件保密，只是几句话带过。
刘嬢嬢听完后一脸感慨。
“唉，命嘛。她男人和娃儿都走前头了，还有你肯给她收脚板儿，算是她修来的福气。妹儿，莫东想西想的，想狠了人要遭不住。”
刘嬢嬢的岁数摆在这，她其实没有在战乱年代里生活过多久。
但头顶上盘旋的飞机，深夜里炸响的炮火，大人们愁苦到干涸的眼泪。
仍然是她童年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把这些都跟姜晚说了，又摸着姜晚的后背轻拍。
“妹儿，人呐，贪好日子就像竹篮打水——没得个够！”
“那些年打仗遭收命的，看到她能安安生生活几十年，怕是棺材板都要盖不住喽。”
“半碗差不多咯，再整多怕你勒肠胃遭不住哦！”刘嬢嬢拿走姜晚吃到一半的凉虾，“她活成精了的人，哪样事情心头没得数？“
有些道理，不是不懂，就是心里过不去。
这两天姜晚偶尔会想，她和刀婆婆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莫名其妙被拉进这个烂摊子里，又不得不妥协的去做许多事。
她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向婉婉说的那句“活不过三年”，姜晚不知道到底会不会应验，又会在什么时候应验。
这些和刀婆婆的事情不一样，是除了顾沉舟之外，谁都不能说的事情。
偏偏，那个人远在平城军区。
姜晚舒了口气：“嬢嬢，谢谢你，我心里好多了。”
“对头嘛，莫焦多，心头松活病自然好，你个人要好生将息。”
刘嬢嬢欣慰的端着剩下的半碗凉虾开始吃。
这是她和姜晚养出来的默契，妹儿现在肠胃不好，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多。
剩下来的，刘嬢嬢都不嫌弃，是一口吃的她就能吃掉。
下午，郑华年前脚回来，顾沉舟的电话后脚就到了。
“晚晚，陈局长同意了。明天就让你带刀婆婆的遗骨回大溪村安葬。”
顾沉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他详细的跟姜晚说着所有的安排。
“陈局长怀疑，江州境内还有杨执谦的同伙，今天没有人劫法场，可能是已经彻底放弃杨执谦一伙人。”
“你明天要跟在公安身边，寸步不离。”
姜晚恍然道：“要钓鱼了。”
顾沉舟就知道她绝对不会抗拒这个安排，她跟刀婆婆许下诺言，就会想方设法的去完成。
无奈之下，他只能反复叮嘱。
“注意自己安全，不管有多少保命的本事，都不要疏忽大意，知道吗？”
姜晚知道他远隔千里有多担心。
“我知道的，不会冒险，我就是想着让刀婆婆入土为安。”
只是，姜晚还有另一个担忧。
“村子那边同意吗？”
不管刀婆婆以前在村子里的名声如何，这次终究是公审被枪毙的罪犯。
要是村子里不同意，这事儿是办不成的。
顾沉舟有些唏嘘的道：“我让华年托人去村子里问过了，他们说，只要政府同意他们安葬刀婆婆，他们那里就有埋刀婆婆的地。”
姜晚嘴角稍微翘起了一点弧度。
“顾沉舟，辛苦你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等到事情要做了，就发现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在外出差这么久，回去后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等着他处理，还能把事情的面面俱到。
真的很不容易。
听筒里，顾沉舟有些失真的嗓音带着无奈：“你跟我还需要道谢吗？”
姜晚笑了笑，没说什么。
“过一会华年就会到医院接你，细节上的事情，可能陈局长还有别的嘱咐，你以自己安全为重就行。”
这意思就是，如果陈飞英想钓鱼还要拿姜晚冒险，最好别答应。
“陈局长要是知道你背后这样撺掇我，估计要和你生气。”
顾沉舟道理站的很足：“去冒险的是我媳妇又不是他媳妇，他有什么话可说。”
这边还说着话，姜晚就看到郑华年从楼梯走上来。
“华年来了，我先挂电话了。”
“好，注意安全。”
十月初的重庆，秋老虎熬得人快要出油。
郑华年额头带着汗水，脸色有点白。
“嫂子，车在楼下，你要不要收拾一下再下楼？”
他是第一次看到公审，以前在大院儿里的时候，不管是看别人打枪还是自己学枪，都是打靶子，哪里看到过打真人。
现在还有点缓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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