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从来不需要担心猎物

林岚的眼神剧烈闪烁。

江冉精准地抓住了她此刻最深的恐惧------不是集团利益，甚至不是她自己的职位，而是在这场滔天巨浪中，她能否自保，能否不被王董事当做替罪羊抛出去。

“陈振华是王董事的人。”江冉直接点破，语气肯定，“他能在长青山为所欲为十年，能调动资源进行那些非法实验，能压住高建国之死的疑点……背后没有王董事的支持和默许，是不可能的。现在陈振华倒了，这些惊天丑闻曝出来，王董事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林岚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她当然知道答案------切割，弃卒保帅，甚至……寻找更大的替罪羊来转移焦点。而她这个“执行总裁”，显然是现成的目标。

“他会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你，推给陈振华，甚至……试图把火引到‘火种计划’本身，引到我和婷婷身上。”

“他会说这是前任管理层的个人行为，是科研人员的疯狂失范，与集团核心战略无关。他会动用一切资源自保，而您，林总，您很可能成为平息舆论和监管怒火的祭品。”

林岚的脸色白了白，江冉说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最脆弱的神经上。这正是她此刻最深的噩梦。

“所以，”江冉向前走了一小步，从阴影的边缘踏入光区，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冷峻，“我们不是敌人，林总。至少，在对付王董事这件事上，我们有共同的利益。”

林岚死死盯着他：“你想怎么做？”

“合作。”江冉吐出两个字，简洁有力，“您需要稳住局面，尽可能减少集团损失，同时自保。而我，需要确保婷婷的治疗不被打断，需要‘火种计划’——至少是能救婷婷的那部分核心技术——继续推进。”

“警方和舆论现在关注的是陈振华和B3层的罪行。”

“这是既定事实，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引导后续的方向。”江冉的声音压得很低：

“把陈振华和王董事的关联坐实。把王董事为了个人利益和学术地位，长期纵容甚至指使陈振华进行非法人体实验、掩盖高建国死亡真相的证据，提供给警方和……有良知的媒体。”

“李薇会写下一篇报道，不是关于罗氏的整体，而是聚焦于王董事个人与这场罪恶的深度捆绑。她手里有从陈振华那里拿到的、更核心的东西。”江冉看着林岚骤然收缩的瞳孔，“同时，您需要动用您在董事会内部的一切力量，联络那些也对王董事独揽大权、行事不端早有不满的股东，在关键时刻发起倒王动议。”

“代价是，”江冉的语气变得异常冷静，“罗氏必须公开承认在监管上的重大失误，对受害者家属进行高额赔偿，并接受最严厉的整改。‘火种计划’需要暂时转入更严格、更透明的监管框架下，可能由多方联合监督。而您，林总，可能需要暂时退居二线，承担部分管理责任，但……可以保住根本，等待时机。”

林岚的胸膛剧烈起伏。

江冉的计划大胆而危险，几乎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但不可否认，这可能是目前唯一一条既能一定程度上保全集团以及让她自保，又能彻底扳倒最大威胁王董事的路径。

“你怎么保证，扳倒王董事之后，你不会成为下一个被清理的目标？”林岚尖锐地问，“还有，婷婷的治疗……你真的相信，在这么大的风波之后，还能继续？”

“王董事倒了，董事会需要稳定，需要有人收拾残局，也需要‘火种计划’未来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作为安抚市场和投资者的故事。”江冉分析道，“您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而我和婷婷……我们活着，并且能继续推进治疗，就是对‘火种’技术价值最好的证明，也是您掌控局面的一张牌。我们互为筹码，也互为保障。”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至于治疗……我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数据。试管婴儿中心即将落成。只要您能顶住压力，为我争取到最基本的研究条件和时间窗口，我就有把握稳住婷婷的病情。这是我们的交易核心。”

遮阳棚下陷入长久的沉默。

远处现场的嘈杂声隐隐传来，却更衬托出此地的凝滞。

林岚看着江冉，这个男人的眼神深不见底，算计、冷酷、决绝，为了女儿可以不择手段。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她还有选择吗？

王董事的威胁近在眼前，集团的巨轮正在撞向冰山。江冉至少拿出了一条看似可行的航道，尽管布满暗礁。

良久，林岚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而重大的决定。她脸上的怒色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集团高管的、带着距离感的冷静。

“江冉，”她声音平稳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冰冷的警告，“我会按你说的，去联络董事会的其他人，搜集王董事的材料。李薇那边，你控制好，报道的时机和尺度至关重要，不能把整个罗氏彻底拖入泥潭。”

“但是，”她向前一步，目光如刀，“记住我们的约定。你救你的女儿，我保我的位置和集团的基本盘。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有任何损害集团根本利益、或者试图反过来要挟我的举动……”

林岚没有说完，但那份常年身居高位所积累的威势和寒意，已经清晰地传递出来。

江冉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当然。合作的基础是互信，也是相互制约。”

阳光偏移，两人之间的明暗界限变得模糊，而江冉的下一个目标，已经锁定。

他手里的网，早已经撒下，接下来，就是一点一点，把网收起来的过程。

至于网里的猎物，江冉从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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