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周景澄陪产
旁边握着方向盘的男人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也有些紧绷。
他沉默了两秒,
“我也紧张。”
“我紧张是因为我是第一次生孩子,没经验。”陈佳怡侧头看他,
“你又不生孩子,你紧张什么?”
周景澄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我老婆第一次生,我紧张。”
等红灯的时候,周景澄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甚至带着一点潮湿的汗意,看来他是真的比陈佳怡更紧张。
“妈明天开始白天会过来陪你,”为了缓解这种情绪,周景澄开始絮絮叨叨地重复接下来的安排,说是让陈佳怡安心,实际上更像是在给自己定心丸,
“你妈妈周末到。都安排好了。这样我上班的时候,两个妈陪着你,我也放心点。不然总担心你万一一个人在家,突然有状况怎么办?”
“那我之前上班的时候,你就不担心了?”陈佳怡问。
“也担心。”他坦白,
“但你在医院,同事都是医生,真有什么突发情况,处理起来最快。环境也是你熟悉的,我心里……稍微有点底。”
他说这话时,陈佳怡想起他那些“预案”。
待产包从她八个月起就常驻后备箱,为此他还清空了他宝贵的平时作为“应急物资专用区”的后备箱。
他甚至做了从家到医院的各种路线方案,分白天、夜晚、高峰时段标注了最佳选择。
他还给双方父母做了“应急预案培训”,谁负责通知,谁负责拿东西,流程清晰。
甚至连月子中心和月嫂,早在她建完大卡时就已经敲定好了。
当初定产房的时候,陈佳怡本来想着自己是本院职工,住个普通病房,请个导乐就行了。
但周景澄坚决不同意,直接拍板预定了最贵的一体化产房。
他的理由很充分,也很“周景澄”, 如果只是普通产房,家属只能等到宫口开全了才能进去陪产。
漫长的待产过程,只有她一个人在待产室里熬。
他太了解陈佳怡了。
平日里工作时看着冷静专业,但她的另一面只有他自己知道,脸皮薄得要命。
之前怀个孕都跟做贼似的,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更别说生孩子这种毫无形象、甚至有些狼狈的时刻了。
若是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待产室里,按她的性格,指不定要胡思乱想成什么样,甚至可能会因为尴尬而强忍着不吭声。
他不想让她经历这些。
他舍不得。
既然有条件,他就一定要全程陪着她,给她最好的尊严和体面。
钱能解决的事,从来都不是事。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了小区所在的街道,前方就是自家地下车库的入口。
眼看着胜利在望,陈佳怡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准备解安全带。
陈佳怡感觉那股紧绷感再次袭来,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这次有点点怪,还带着下坠的拉扯。
她吸了口气,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
“周景澄,”她声音还算平稳,
“怎么了?”
“你掉头,回医院吧。我感觉……宫缩了,是不是要发动了?”
“啊——?”
这一声疑问拖得有点长。
但“啊”归“啊”,作为做足了功课的准爸爸,周景澄秒懂。
他立刻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倒不算痛苦,反而有一种……类似于便秘,想拉拉不出的尴尬。
这也太无缝衔接了吧?
那头刚从医院下班,这头又要回医院“上岗”当妈妈了。
他二话没说,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废话,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在空旷的路口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直接掉头,重新冲上了主干道。
“很痛吗?再坚持会儿。”他问,声音比刚才更紧张。
“也不是痛吧,就是感觉很怪,可以接受。”陈佳怡实话实说,注意力都在身体的感受上。
好在这个点路况一路畅通。
......
到了医院急诊大门口,陈佳怡才发现,原来到了关键时刻,周景澄平日里那些让她觉得比天大的规矩,显得格外的有用。
以往来医院产检,都是陈佳怡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周景澄像个沉默的跟班。
但此时此刻,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宫缩带来的生理反应,陈佳怡只觉得脑子里像是一坨浆糊,整个人都慢了三拍,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她甚至不知道该往哪只脚迈,只能任由周景澄一路紧紧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穿过急诊大厅。
到了急诊预检台,全是周景澄在沟通。 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地报上大卡编号、孕周、症状、以及之前预定好的一体化产房信息。
陈佳怡就这么乖乖地站在旁边,看着他跟护士说话。
那种无助感让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先是拉住了他外套的下摆,轻轻拽着,寻求一点力量。
后来觉得不够,索性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挽住了他的手臂,将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这样才觉得有安全感。
她从来没有任何一刻,觉得周景澄像现在这么好。
她是那么幸运拥有他。
脑子里乱哄哄的,搜刮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来形容此刻的他,就只有最朴素的“好”。
反正就是很好,特别好。
预检台挂了电话,对他们说:“直接带她去产科病房,那边已经对接好了。”
到了产科,果然一切顺畅。
正好有一间一体化产房空着,他们直接入住。
陈佳怡换病号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有些见红了。
躺在产床上,护士给她绑上了胎心监测仪。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放松点,不要紧张,我看你骨盆条件不错,宝宝大小也合适,生产条件很好的。现在才刚开始,等到开到两指,我们就会给你上无痛。这中间的痛,稍微熬一熬。”
陈佳怡对医生说了声:“谢谢。”
“你老公让我跟你说下,他去车上拿东西,马上上来,让你不要害怕。”
从病房到车库,这大概是他周景澄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周景澄就离开那么一会儿,陈佳怡就觉得没安全感了。
她拿起手机,给周景澄发了条微信语音,声音软绵绵的,
“周景澄,记得手机充电器。”
语音刚发出去没两秒,周景澄的语音就回过来了,
“记得。充电器、巧克力、饼干、保温杯……还要什么?”
“没有了,谢谢。”
谢什么谢,这有什么好谢的。
没过多久,他就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了。
把东西放好,他走到床边,看着监测仪上起伏的曲线,又看看她,喉结动了动,
“现在……什么感觉?”
“就一阵阵宫缩,”陈佳怡感受了一下,“我觉得还行吧,能忍。”
“那就好。”
两个人安顿下来,但这毕竟是待产室,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有着消毒水和紧张的味道。
陈佳怡和周景澄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都紧张得有点不成人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又是一阵宫缩袭来。
这次持续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陈佳怡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周景澄瞬间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等那一阵痛劲儿过去了,陈佳怡脸色恢复了些,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不是很痛?”
“还好。”陈佳怡吐出一口气,“就跟痛经差不多吧。”
说完她又笑了笑,
“只不过在周主任红枣枸杞茶的呵护下,我都好久没痛经了,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
随着时间推移,宫缩越来越规律,但强度还在陈佳怡的可承受范围内。
这开指的速度远比她想象中要慢。
可能因为她是医生,或者是以前经常痛经练出来的,她的疼痛耐受阈值比较高,觉得这一阵阵的痛也就那样,相比于内检时的那种酸爽,宫缩反而显得“温柔”些。
待在病房里无聊,陈佳怡能感觉到周景澄的身体一直是紧绷的,看起来比她这个产妇还要紧张。
她想惹惹他,怡一下情,缓解一下气氛。
“周景澄,”她手指在他手心里挠了挠,“你现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周景澄看着她,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
“痛就叫出来,别憋着。我看着……难受。”
陈佳怡愣了愣,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真的还好,我不是故作坚强。”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歪着头反问道,
“怎么,我平时看起来是个很坚强的人吗?”
“还行吧。”周景澄勉强扯了扯嘴角,“就是偶尔会哭。”
陈佳怡:“……”
她有哭过吗?
有在他面前哭过吗?
她怎么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有哭过!!!
周主任居然学会了“造谣”???
陈佳怡瞬间觉得这天聊不下去半毛钱了。
她扭过头,不搭话了。
周景澄看她不吭声,握着她手的力道稍稍紧了紧,声音低了下去,
“陈佳怡,你觉得痛,真的可以喊,可以哭。我不会说你的。”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更哑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有点想哭。”
陈佳怡:“!!!”
什么情况???
周主任又要哭了???
她看着他,学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警告道:
“你可千万别哭!你要是哭了,我立马拿手机拍下来,以后给宝宝看看,他爸爸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周景澄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忽然很低地说了一句:
“谢谢。”
“谢谢你,陈佳怡。”
谢什么?谢她怀孕?谢她承受这些?
陈佳怡还没琢磨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感谢,下一波宫缩毫无预兆地袭来,而且来势汹汹!
“呃……”她闷哼一声。
这回比之前的痛感明显上了一个台阶,陈佳怡下意识地咬住嘴唇,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地扣进了周景澄的手背肉里。
周景澄一动不动,任由她掐着,感受到她传来的痛意,反而心里更安了一些,至少他在陪她分担。
这时,医生进来做例行检查。
“嗯,开了一指了,条件不错。”医生摘下手套,
“趁现在还不太痛,可以下床适当走动走动,有助于开指。”
趁着陈佳怡下床活动的间隙,周景澄突然喊住了一声:“医生,能不能麻烦帮我们拍个照?”
医生有点意外,但还是接过了周景澄递来的手机。
周景澄扶着陈佳怡在床边坐下,然后自己半蹲下来,将头轻轻侧靠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她的手。
画面定格。
这是一张陈佳怡卸货前的全家福。
如果说之前的疼痛,还只是腰酸腹胀的进阶版,那么从这张“全家福”之后,陈佳怡感觉,自己正式踏入了另一个维度的考验,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她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真正的人间酷刑。
那感觉,像是一辆严重超载的土方车,一遍又一遍、毫不留情地从她肚子上碾轧过去。
每一次碾轧,都伴随着一种要把她整个人从腰部生生斩断的、尖锐到无法形容的撕裂感。
更可怕的是,这“土方车”来的频率越来越快,间隔越来越短,几乎不给她任何喘息的间隙。
上一波余痛还没完全消散,下一波巨浪已经狠狠拍了下来。
陈佳怡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了病号服。
每一次宫缩来袭,她都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一回,又重活了一遍。
尤其现在是深夜,万籁俱寂,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放大了。
疼痛在黑暗和寂静中显得更加狰狞,无边无际。
此时此刻,什么优雅、什么坚强、什么医生的专业素养,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能做的,只有死死抓住周景澄的手,手指近乎痉挛地扣进他的肉里,似乎希望能借此分担哪怕万分之一的痛楚。
周景澄的手臂彻底成了她的解压玩具。
可能是被捏得太痛了,也可能是看着她脸色苍白,大口喘气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太吓人,周景澄的脸色比她还要惨白。
每一次宫缩的浪潮退去,陈佳怡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瘫软片刻,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一遍。
“陈佳怡,”在一次短暂的间隙,他俯身靠近她,声音紧绷,脱口而出,
“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佳怡:“......”
“叫医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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