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番外篇)
五月的长沙,天气已经开始燥热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植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
城市中央,一处挂着“红星生物技术研究所”牌子的老式大院,看起来与周围其他单位并无不同。
灰扑扑的围墙,几栋略显陈旧的苏式楼房,门口有持枪的卫兵站岗,进出人员都需出示严格的证件。
齐墨穿着合身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脚步轻快地走在研究所略显昏暗的走廊里。
他个子太高,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短,却丝毫不显局促,反而衬得他肩宽腿长,姿态挺拔。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线条硬朗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独特的琥珀色眼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
“齐医生,3号病房的温老先生打入01药剂后,体温又上来了,您看要不要调整一下用药?”一个年轻的护士小跑着追上来,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这位新来的“齐医生”,虽然年轻,但医术高超得吓人,尤其是医药学和处理复杂创伤的能力,简直是所里那些老专家都啧啧称奇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性格爽朗,没架子,长得又过分好看了些,研究所里上到主任,下到扫地阿姨,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同时,苏联那边的药学专家也很喜欢抓着齐墨一起玩耍,一起喝酒吃肉,一起郊外打野。
齐墨停下脚步,接过病历夹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动,随即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声音清朗:“再加一个单位,注意观察是否有过敏反应。”
“另外,物理降温不能停,让护理班辛苦点,两小时记录一次,我下午试药结束后再去看他。”
“好的齐医生!”护士连忙记下,抱着本子又跑开了。
齐墨继续往前走,嘴角还噙着那抹笑意。
他以“留洋回国华侨医学专家”的身份进入这家半保密性质的医学科研院,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齐玄辰早就为他打点好了一切,包括他那五个货真价实的德国名校学位和几篇分量十足的学术论文。
他来这里,一方面是真的想用自己所学做点实事,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这个相对稳定的身份和位置,观察,等待,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想“做点什么”的具体方向。
仇人死绝后,他就回了北平一趟,带着一些东西直奔内蒙古,不多时才回到长沙。
枯燥的实验室和病房工作当然满足不了他那颗永远躁动,渴望新鲜与刺激的心。
他像一头被暂时圈养在舒适围栏里的猎豹,看似慵懒温顺,实则时刻竖着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风吹草动。
而“不寻常”的风,很快就吹来了。
这天下午,齐墨刚做完一项药物色谱分析,洗净手,脱下技术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沾了些许淀粉的刷手服,研究所的革委会主任就亲自找了过来。
他的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古怪的郑重。
“齐墨同志,请来我办公室一下,有紧急任务。”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
齐墨挑了挑眉,跟着主任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主任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词句。
“齐墨同志,组织上有一项特殊保密级别很高的任务,需要抽调部分精通医疗骨干参与后勤保障工作。”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齐墨。
“考虑到你出色的临床和外科技术,还有应对复杂情况的能力,以及你特殊的身份背景,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选派你参加。”
特殊保密级别很高的任务?
后勤保障?
齐墨心里一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兴奋与严肃:“主任,是什么任务?我一定服从组织安排!”
主任似乎松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是配合……张启山那边进行重大考古发掘活动。”
张启山?
考古发掘?
说出来挺招笑的。
齐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亮的光。
呵,考古发掘?说得可真够委婉的。
张启山牵头,老九门估计也是倾巢而出,这阵仗,说是“史上最大的盗墓活动”恐怕都不为过吧?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正愁这研究所的日子过得有些平淡呢,没想到“热闹”自己送上门来了。
张启山……那位佛爷,他可是“久仰大名”了。
爹爹似乎不太待见他,以前在长沙时隐约听说过一些他们之间的“过节”。
如此,那他一定得去!
既能近距离看看这位“佛爷”和传说中的老九门到底有多大本事,又能顺便找找乐子,观察观察,说不定还能发现点什么爹爹感兴趣的“信息”。
齐墨骨子里的血性和凑热闹爱好者的基因,开始蠢蠢欲动。
“考古发掘是为支援国家文物保护事业,我义不容辞!”齐墨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的表情真挚得无可挑剔。
“主任,具体什么时间?我需要准备什么?”
主任见他答应得痛快,很是满意,又叮嘱了一番保密纪律和注意事项,最后才道。
“具体时间和集合地点,会有人另行通知你。记住,到了那边,一切行动听指挥,多看,多学,少说话。尤其是跟张启山那些人打交道的时候。”
“明白!”齐墨点头,眼神清澈,仿佛一个即将投身伟大事业的单纯青年。
转眼,他们便抵达广西。
广西某地隐蔽的军用集结地。
几辆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和几辆吉普车停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散布着一些穿着便装或旧式军装,神色精悍眼神警惕的汉子。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一种无形的、紧绷的气息。
齐墨背着一个半旧的军绿色医疗箱,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工装,混在一小队同样被抽调来的医生护士中间,站在一辆卡车旁。
他个子太高,在人群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此刻,他微微低着头,摆弄着医疗箱的带子,似乎和其他人一样,对即将前往的“考古现场”既好奇又有些紧张。
他的目光,像最灵敏的雷达,悄无声息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一身戎装、面容冷峻正与几个干部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的张启山。
比记忆中老了一些,眉宇间的戾气和疲惫更重了,那股子军人的硬朗和上位者的威势依旧。
嗯,就是这家伙,让爹爹不太痛快。
他的视线移开,落在了张启山身后半步,同样穿着军装、站得笔直如松的张日山身上。
张副官,张家本家人,身手不凡,重要的是不见老。
据说这人之前想跟踪自己,被爹爹的人揍了一顿?
齐墨嘴角弯了一下。
再远处,几个气质各异的人或站或坐。
穿长衫、面容清俊的二月红;坐在特制椅子上、眼神阴鸷的半截李;蹲在车边抽烟、脚边趴着一条黑狗的吴老狗……
还有一个奇怪的青年,他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像是在发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果然是九门齐聚。
嘿,还真是倾巢而出,阵容豪华。
齐墨心里吹了声口哨,这热闹,凑得值。
就在这时,张启山结束了谈话,目光扫过集结的人群,当掠过齐墨这边时,似乎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
齐墨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他装作毫无所觉,依旧低着头,只是手指在医疗箱的金属扣上轻轻弹了一下。
很快,队伍开始登车。
齐墨被分配到了一辆运送物资和部分后勤人员的卡车上。
车子摇摇晃晃地驶离集结地,朝着广西的深山老林开去。
一路上,齐墨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耳朵却将同车人的低声交谈、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指令、甚至远处其他车辆上隐约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启山这次的目标——他的前‘祖坟’,据说凶险异常,所以才需要如此庞大的队伍和专业的后勤医疗支持。
有意思。
古墓?机关?粽子?
齐墨心里那点冒险的火苗,烧得更旺了些。
他学了那么多解剖和临床医学,还没“解剖”过粽子呢,不知道构造和活人有什么不同!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两天,终于在一片几乎看不到人烟的原始森林边缘停了下来。
营地里已经提前搭建好了一些帐篷,炊烟袅袅,气氛比路上更加肃杀。
密林深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嚎叫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咽,都让人神经紧绷。
齐墨被放到一个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开始清点药品器械,做好接诊准备。
他能感觉到,自从进入营地,暗处就有不止一道视线,似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派来的。
张启山果然不放心他,或者说,不放心他背后的齐玄辰。
派人盯着?
行啊,那就让他们盯着好了。
齐墨浑不在意,该干嘛干嘛,给受伤的队员处理伤口时手法干净利落,态度温和专业,很快就赢得了不少普通队员和后勤人员的好感。
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眼中会闪过一抹戏谑的不屑光芒。
盯梢的人很专业,也很谨慎,始终保持着距离,借助地形和人群掩护,极少暴露。
但齐墨是什么人?是齐玄辰亲自教养长大,被影一那种顶级高手锤炼过,还吞了白泽赐福丹开了挂的存在。
他的五感敏锐程度和对周围环境的洞察力,远超常人想象。
第三天下午,营地安排了一次短暂的休整和外围探查。
齐墨以需要采集一些林间可能有用的草药为借口,跟带队干部打了声招呼,背着他的医疗箱,溜溜达达地走进了营地侧后方一片相对茂密的林子。
一进林子,他脸上的那种温和专业,略带点书卷气的神情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散的放松。
他像回到自己后花园一样,信步走着,时不时弯腰辨认一下脚下的植物,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德国小曲。
他知道,尾巴跟上来了。
一个,藏在左侧三十米外那块巨石后面。
另一个,更远些,在右后方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冠里。
嗯,张家亲兵,潜行和隐匿的功夫确实不错,比普通侦察兵强多了。
齐墨走到一处相对开阔、有几块大石头的地方,像是走累了,放下医疗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然后,他解开裤腰带,转身,面朝着巨石的方向,开始解决生理需求。
水声哗哗。
巨石后的那个身影,显然没料到目标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气息不可避免地在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弱的紊乱和一丝尴尬的凝滞。
虽然很快调整过来,但就是这不到零点一秒的破绽。
齐墨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视觉捕捉极限!
只见他仿佛只是随意地侧了一下身,系裤腰带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模糊的残影,下一瞬,他的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巨石后的那名张家亲兵,只感到眼前一花,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攫住了他的后颈衣领!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从藏身之处拽了出来,如同拎小鸡一般,双脚离地,天旋地转!
“砰!”一声闷响,他被重重地掼在了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后背剧痛,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本能地想要挣扎反击,却骇然发现,自己全身的关节仿佛都被无形的力量锁死,动弹不得。
一只骨节分明,蕴含着可怕力道的手,正稳稳地扼在他的喉咙上,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瞬间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制住自己的人。
正是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偶尔有点玩世不恭的年轻医生——齐墨。
齐墨单膝压在他胸口,另一只手还悠闲地拍了拍自己工装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微微俯身,凑近那张因窒息和惊骇而涨红的脸,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天真好奇的笑意。
“这位兄弟,”齐墨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刚刚运动后的微喘,语调却轻松得像在聊天,“跟了一路了,辛苦不辛苦?林子里的蚊子挺多的吧?”
“噢~你们好像不招蚊子。”
那亲兵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被扣着说不出话。
齐墨手上松了松力道,让他能勉强呼吸说话。
“回去告诉张启山,还有张日山。”齐墨的声音依旧带着笑,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我齐墨,是来干医生的活儿的,不掺和他们的‘考古大业’。让他们把招子放亮点,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来管我这个‘不关事的’。”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些,几乎贴着那亲兵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地补充道:“顺便提醒张佛爷一声,我爹的脾气,可没我这么好。”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寒意,让身下的亲兵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惹我还好说,要是惹到我爹,那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说完,齐墨松开了手,甚至还好心地替他掸了掸衣领上的草屑。
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拍了拍手,重新背起他的医疗箱,哼着刚才那首没哼完的德国小曲,溜溜达达地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那名张家亲兵瘫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望着齐墨消失在林间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与压制,那根本不是一个医生该有的身手!甚至,比张副官可能还要快,还要狠。
他不敢怠慢,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上去找树上那个同伴,以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冲回了营地。
张启山的临时指挥帐篷里。
听完亲兵磕磕巴巴惊魂未定的汇报,张启山沉默地坐在行军椅上。
张日山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良久,张启山才缓缓开口,甚至带了点无奈:“齐玄辰惯出来的小破孩,能是什么好脾气?”
他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盯梢暂时撤了。”
“佛爷!”张日山有些不甘。
“日山,”张启山打断他,目光幽深,“他说的没错。我们现在的‘分量’,确实还不够去管齐玄辰的事,更别说动他儿子。只要他不明着捣乱,就由他去吧。无伤大雅。”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齐玄辰那个男人,即使离开了这么多年,其阴影和影响力,似乎依旧无处不在。
连他养出来的小崽子,都如此棘手,如此令人忌惮。
张日山看着佛爷疲惫的神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点了点头。
而此刻,在林子深处,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采集着“草药”的齐墨,嘴角正勾着一抹慵懒而愉悦的弧度。
啧,清净了。
接下来,可以好好看看,这“史上最大盗墓活动”,到底有多“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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