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8）
王玄辰看了看空荡荡的家里，对陈玄华说：“家里东西太少，今天得去信托社转转，添置点家具呗。”
“行啊，在上海带来的那一大叠票都用完吧，不用完十二月就过期了。”陈玄华立刻响应。
于是，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牵着个穿着新衣服的小豆丁，锁好门，朝国营信托社的方向走去。
十月的北平，秋高气爽。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路边的树叶打着旋儿四处飘，像手欠的小猫咪，乐此不疲地挠着行人的裤腿。
街道上行人匆匆，自行车铃铛声清脆。
国营信托社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上，门面比供销社还大些，也是灰扑扑的建筑，门口挂着牌子。
信托社主要经营二手物品的寄卖、收购和调剂，也有些工厂处理的残次品或积压品，价格比全新的便宜。
不过需要工业券或者特定的调剂券，有时也要碰运气。
里面光线有些暗，空间却极大，像个仓库。
一排排高高的货架和地上，分门别类地堆满了各种旧家具、旧自行车、旧收音机、旧钟表、旧锅碗瓢盆……琳琅满目，都带着岁月使用的痕迹。
来这里买东西的人也不少，大多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家庭主妇，或是刚安家手头不太宽裕的年轻人。
人们三三两两地围着看货，低声交谈，偶尔有售货员拿着鸡毛掸子掸灰，或是和顾客讨价还价，介绍家具的被使用过的程度。
王胖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旧”东西，仰着脑袋东张西望，小手紧紧攥着王玄辰的手指。
“我们先看看床和柜子。”王玄辰目标明确，牵着王胖子朝卖家具的区域走去。
旧家具区更显杂乱，各种高低床、木板床、五斗橱、大衣柜、写字台、椅子堆放在一起。有的漆面斑驳，有的缺了腿用砖头垫着，仔细挑挑，也能找到品相不错的。
王玄辰看中了一张八成新的双人木架床，棕红色的漆面有些划痕，其他方面结构牢固，床板也平整。
他用手按了按，又蹲下看了看榫卯。
“爸爸，这是什么？”王胖子指着床问，他没见过光秃秃的床，所以并不全然了解这是什么。
王玄辰耐心解释：“这是床，睡觉用的，我们昨晚睡的也是床，不过是铁架的，这张是木头的，更结实。”
“哦。”王胖子点点头，又指着旁边一个带镜子和几扇门的高柜子，“那个呢？”
“那是大衣柜，放衣服用的，你看，有门，里面挂着衣服，下边的抽屉里可以放叠好的内衣袜子。”
“那个呢？”王胖子又看到一个带玻璃门的柜子，里面有好几层隔板。
“那是书柜，或者叫多宝架，可以放书、放花瓶、放一些小摆设的。”
“那个呢？”王胖子像个好奇宝宝，指着一个带抽屉和一面大镜子的桌子。
“那是梳妆台，是给女同志梳头打扮用的，不过也可以用来放东西，也能当写字桌用。”
“那个呢？”
“那是五斗橱，放零碎东西的。”
“那个……”
王胖子把看到的每样家具都问了一遍，王玄辰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每次都停下脚步，清晰地解释每样东西的用途。
陈玄华抱着手臂跟在一旁，看着王玄辰这耐心十足的样子，心里直呼稀奇。
在天外天时，玄辰这小子性子可没那么好，先不说他乖不乖的问题，就是他不惹事，他和宸极都要烧香拜拜更高的神了。
真是活久见，魔丸听话了。
在天上，他俩背靠宸极这个大靠山，二人在天外天多少有些乖张。
仍记得宸极当初派玄辰出去办点事，出去十分钟，惹了一路的神回来。
打不赢就告状，答应了也告状，因为需要宸极去收拾烂摊子。
没想到下凡养个崽，这性子磨得有点‘人样’了，啧啧，养崽果然能改变人（神）啊！
王胖子每得到一个答案，就用力点点头，大眼睛里充满了获得新知识的满足和对爸爸的崇拜。
爸爸懂得真多~什么都认识！
问了一圈，王玄辰心里也有了数。
他挑中了那张双人木床和一张单人床，单人床放在另一件房间，等王胖子长大了分房睡用。
还有一个品相不错的实木大衣柜，一张带三个大抽屉的八成新书桌，六张结实的方凳，一张四脚齐全稳稳正正的木桌，还有一个九成新的搪瓷脸盆架。
随后又去厨具区挑了一个双耳铁锅，一个炒菜的铁勺，几个大小不一的碗盘，一把菜刀，一个砧板。
挑东西的时候，王玄辰也会征询王胖子的意见。
“月半，你看这个桌子怎么样？喜欢这个颜色吗？”
或者“这个碗上的花纹好看吗？”，“这个小鸡的好看还是小狗的好看？”
王胖子每次都认真地看，然后给出自己的意见。
“桌子很大。”
“碗……小鸡和小狗都很好看。”
虽然只是孩子的简单看法，王玄辰都会认真考虑。
如果王胖子明显表现出不喜欢某样东西比如那个颜色过于暗沉的五斗柜，他就会换一个。
陈玄华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有商有量的温馨互动，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活久见活久见，不知道宸极有没有看到。
挑好东西，算账，付钱，信托社提供送货上门服务，只需额外付一点运费就好，约好了下午送到。
从信托社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三人就近去国营的馄饨店，简单解决了午饭。
馄饨店今日有卖大肉包，一个肉包子比王胖子的脸还大。
王玄辰看孩子一直盯着看，于是退掉了他那碗馄饨，要了个大肉包，再从自己碗里分几个馄饨给他，毕竟小孩吃不了多少。
王胖子吃到了人生第一个肉包子，烫得直吹气，不过肉包子真的很好吃！
下午，信托社的板车拉着家具准时送到了筒子楼下。
王玄辰和陈玄华两人‘合力’，一件件把家具搬进屋里安置好。
那张铁架卖给了信托社，平了一下运输费和床头柜的账。
新床放在卧室中间的位置，大衣柜靠墙，书桌放在客厅的窗户下，这里光线好。
木桌摆在客厅正中间，方凳放在书桌和木桌前，脸盆架放在厕所门口。
家具一摆，原本空荡荡的房子有了烟火气息，虽然玄辰买的都是旧物，但擦拭干净后，倒也显得古朴结实，也有了生活气息。
非常符合‘世界意识’委托让王胖子这个主要角色过上‘普通平凡’生活的愿望。
王胖子也没闲着。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旧抹布，学着王玄辰的样子，在水盆里浸湿，拧干，然后踮着脚，努力地去擦拭衣柜的门板、桌子的桌面。
他人小力气小，擦得很慢，也很费劲，不一会儿就累了，额头上冒出汗珠，他一声不吭，干得极其认真。
他想帮忙，想让这个新家变得更干净，更好。
王玄辰看到了，没有阻止，默默地把水盆往他旁边挪了挪，方便他洗抹布。
偶尔会走过去，帮他把够不着的高处擦一下。
陈玄华搬完大家具，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大一小默契“劳作”的场景，只觉得这人间烟火气，比天外天的琼楼玉宇有意思多了。
他觉得他也应该接委托过点有意思的生活，因为天外天真的很无聊。
emmmm…至于赛道，他当然要选大邪神，把主角团耍得团团转的那种，桀桀桀，想想就美汁汁。
忙活了小半天，家里总算归置整齐了。
王玄辰看看时间，想起衣服应该做好了。
“月半，走，去拿你的新衣服，顺便去街道办把领养手续给办妥了。”
随后他又对陈玄华说：“你看着家，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嗯呢。”陈玄华摆摆手。
裁缝铺离得不远，王玄辰抱着王胖子走过去。
三套崭新的冬装已经做好了，用牛皮纸包着，整整齐齐。
王玄辰付了手工费，把衣服往小孩怀里一放。
王胖子抱着一大包新衣服，小脸忍不住泛起淡淡的粉红。
等办完领养手续回到家，天色已经擦黑。
陈玄华已经不见踪影，桌上摆着三个铝制饭盒，还有一张字条，龙飞凤舞地写着：“食堂打的饭，二荤一素，你们热热吃，我有点事去找大哥一趟——玄华”
得，玄华会天外天了。
王玄辰把纸条收好，打开饭盒看了看，一份炒白菜，一份炒肉片，还有一份是土豆烧鸡块，米饭也装得满满的。
食堂的大锅菜，油水足，厨师手艺好，色香味俱全。
他生了铁皮炉子，把饭菜热了热，再烧上一壶水，和王胖子一起吃了顿温馨的晚餐。
王胖子吃到鸡块，又是高兴得眯起眼。
吃完饭后是洗漱。
王玄辰给王胖子换上了玄华带来的薄绒布内衣，软乎乎的，穿在身上舒服极了。
然后把他塞进被窝，新床给他的感受特别新奇。
他感觉新床和昨天的铁架床很不一样，更软更舒服了。
其实是王玄辰多铺了一层褥子，想让床铺更温暖柔软一些。
可是小胖胖不知道呀，他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身上穿着新内衣，盖着新棉被，脑子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新衣服，新家具，小馄饨，肉包子，领养手续，福利院朋友们羡慕的目光，鸡肉，还有爸爸一直温和耐心的话语和怀抱……
他侧过身，看着旁边正在台灯下看书的爸爸，灯光勾勒出爸爸清晰的轮廓和专注的神情。
“爸爸。”王胖子小声叫了一句。
“嗯？怎么了？”王玄辰转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王胖子小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小声说：“爸爸，要睡觉了。”
王玄辰果断放下那本德文机床维修手册，他的崽邀请他碎觉觉，那他先碎为敬。
至于维修手册，那是他动动手指就能做好的玩意儿，不必多云。
“好，我们睡觉。”
他关掉台灯，在王胖子身边躺下，将那个自动靠过来的小身子揽进怀里。
另一边的天外天，宸极靠在榻上，看着下面撒泼打滚说要去做邪神大boss的玄华非常无语。
闹麻了，早知道就不让玄华下去找玄辰玩了，宸极抚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早知道，应该多收几个小弟。
现在一个两个都要下凡去耍，不让他们去耍，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的？
玄辰，玄华都下凡去，那他身边就只有玄凤和玄宁了啊，不行！
宸极不语，一味的用沉默拒绝。
“我要做！我就要做！”
“你不让我做我就死给你看。”
“老大，你就让我做吧！”
玄华一边撒泼打滚，一边忍不住做了几个臀桥。
宸极抚额，一挥手把人丢出去。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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