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14）
王胖子自己察觉到这些变化，是在一天晚上洗完澡前。
他穿着打底衣站在床上，肚子有点痒，他就把衣服拉起来挠挠，无意中低头，看到了自己圆鼓鼓白生生的小肚皮。
他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软软的，弹弹的，按下去还会弹回来。
以前在福利院，有一年，照顾他们的康阿姨肚子大大的，阿姨说里面有小宝宝。
后来阿姨的肚子真的变小了，然后就有了个哭哭啼啼的小娃娃。
一个念头，像小虫子一样，悄悄爬进了王胖子的心里。
这天晚上，王玄辰照例在卫生间兑洗澡水。
王胖子已经自己脱了外衣，只穿着秋衣秋裤，盘腿坐在床边，两只小手捧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眉头微微皱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月半，水好了，过来洗澡。”王玄辰试了试水温，朝卧室喊道。
王胖子慢吞吞地挪下床，走到卫生间门口，却没立刻进去，而是仰起小脸，看着王玄辰，浓黑的眉毛拧着，大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和担忧。
“爸爸。”王胖子开口，声音软糯，还带着点严肃。
“嗯？怎么了？”王玄辰正往盆里加最后一点热水，闻言扭过头。
王胖子指了指自己明显凸起的小肚子，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焦虑：“爸爸，我这里鼓鼓的，我是不是……有宝宝了？”
王玄辰：？？？
他加水的动作顿住，手里的葫芦瓢悬在半空，热水滴答滴答落回桶里。
什么东西？他刚才耳朵是聋了一下吗？
他是不是应该理解一下五岁孩童的奇妙逻辑。
“儿子，你说什么？”
“月半，你刚才说你有什么？”
王胖子见爹爹这么严肃（其实是被王胖子的雷霆发言雷到了），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小脸上的忧色更重了。
他两只手都放在肚子上，忧心忡忡地摸着，解释道：“爸爸，周老师说过，小孩子是爸爸妈妈亲亲之后就会有的。爸爸和妈妈亲亲，妈妈肚子里就会有宝宝，然后宝宝长大了，就生出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具体的事情，小脸皱成一团：“前天下午在托儿所，周老师肚子疼，让我们玩过家家。”
“大玲要玩爸爸妈妈游戏，让我陪她玩，然后我演妈妈，大玲演爸爸，小竹竿、小明、虎子演我们的孩子。”
大玲是二班另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比王胖子还壮实，性格爽利，是二班的“孩子王”之一，小竹子、小明和虎子也是小一岁的小朋友，一般充当‘玩具’的角色。
“然后呢？”王玄辰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努力保持着平静，引导王胖子说下去。
“大玲说，要亲一下才能生孩子。她就就亲了我的脸一下。”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
“亲完，她就摸着我的肚子说，‘好了，现在你肚子里有宝宝了，快生吧！’”
王胖子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可是我等了好久，肚子也没动静，小竹竿他们还围着我说，‘妈妈快生！我们要妹妹！’大玲就说我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女儿……”
他越说越沮丧，小脑袋耷拉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秋衣下摆。
“爸爸，我摸了，肚子是鼓的，会不会……真的有个宝宝在里面？只是……只是它长得慢？”
“会是个女儿？女儿也挺好的，不过，我想要像小米那样漂亮乖乖的女儿，像大玲和小花猫那样的还是算了。”
他最后抬起头，看着王玄辰，大眼睛里写满了“这可怎么办我才五岁我还不能当妈妈”的无措和“如果真的生了女儿该怎么养”的深深忧虑。
王玄辰：……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噗嗤”一声，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不好意思，他真的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我的天……月半……你真是……”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扶着洗衣台弯着腰，完全控制不住，他穿越这么多世界，经历过无数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还是以第一次被自家五岁的崽一本正经地担忧“怀了宝宝”，并且认真思考生女儿好不好的问题，这绝对是头一遭！
这孩子的逻辑链条和联想能力，配上那副忧心忡忡的小表情，简直可爱到犯规！
好笑到炸裂！
王胖子被爸爸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懵了，站在原地看着爸爸笑得前仰后合，小脸上的忧虑渐渐被茫然取代。
爸爸为什么笑？
他说的事情很好笑吗？
他怀了宝宝，爸爸就要做外公了，所以才笑吗？
笑了好一会儿，王玄辰才勉强止住，擦掉眼角的泪花。
他重新蹲到王胖子面前，脸上还残留着浓浓的笑意，看着王胖子那双清澈又茫然的大眼睛，伸手把他搂进怀里，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儿子。”
王玄辰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
“你肚子里鼓鼓的，不是宝宝。”
“不是宝宝？那是什么？”王胖子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王玄辰笑着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肚子：“这是你的肉肉呀，是你这几天吃得饱饱的，营养好了，身上长出来的肉肉。”
“你看，你的脸是不是也圆了？胳膊是不是也有肉了？这都是长身体的表现，是好事，说明爸爸把你养得好。”
他拉着王胖子的小手，让他自己捏捏脸颊，又捏捏胳膊：“感觉到了吗？都是软软的肉肉，不是硬硬的宝宝。”
王胖子半信半疑地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肚子。
确实，软软的，热热的，和康阿姨那时候硬邦邦的大肚子好像不太一样。
“真的是肉肉？”他小声确认。
“真的，宝宝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吃不饱，所以瘦瘦的，肚子瘪瘪的。”
“现在跟着爸爸，每天都有好吃的，肉啊，蛋啊，牛奶啊，所以你就长肉了，肚子就鼓起来了。这叫‘长膘’，是健康的表现，和宝宝没有关系。”
王胖子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福利院的时候，肚子总是饿得咕咕叫，扁扁的。
现在每天肚子都饱饱的，暖呼呼的。
他恍然大悟，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小手拍着自己的胸口：“没宝宝就好，我还小呢，不能生孩子。”
看着他这副小大人般“劫后余生”的模样，王玄辰又忍不住想笑。
他正了正神色，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善于联想的小家伙科普一下更“科学”一点的知识，免得他下次再被哪个“大瑶”“大琳”亲一口就以为自己要当妈。
王玄辰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月半，周老师说的‘亲亲就有宝宝’，是为了让你们小孩子容易理解的说法。”
“但其实，宝宝的到来，是一件非常非常复杂的事情，需要爸爸和妈妈两个人都是真正的大人，经过很多很多步骤，还需要一种叫做‘爱’的小秘密，才能有一个小宝宝。”
“那不是简单的亲一下脸就会有的。”
他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语言解释：“就像种一棵小树，你需要种子，需要合适的泥土，需要浇水，需要晒太阳，需要很长时间的照顾，它才会慢慢长大。”
“宝宝也是一样，需要很多很多条件，不是一下子就能变出来的。”
说到这里，玄辰有些自得。
他就比较不一样，不需要经历“爱”的过程，也不需要怀胎十月就能拥有一个好大儿！
王胖子似懂非懂，“需要大人”、“很复杂”、“需要爱”、“像种树”这些关键词，他还是模模糊糊地抓住了。
他点了点头，小脸上的困惑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明悟。
他总结道：“所以，大玲亲我一下，是不会生宝宝的。我肚子鼓，是因为我吃胖了。”
“对！完全正确！我们月半真聪明。”王玄辰给了他一个赞赏的摸摸头。
王胖子彻底放心了，小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现在觉得这圈软肉顺眼多了，这是爹爹把他养得好的证明！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小眉头再次蹙起：“爸爸，那我明天去托儿所，还演妈妈吗？大玲要是再亲我怎么办？”
王玄辰忍着笑，建议道：“你可以告诉大玲，你不想演妈妈了，你想演别的。”
“emmm……或者，如果她再要亲你，你就告诉她，‘我爸爸说了，亲一下不会生宝宝，而且我是男孩子，不能随便让人亲亲，不能随便演妈妈生孩子。’”
王胖子认真地把爸爸的话记在心里，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我明天不演妈妈了。”
他又认真的思索片刻：“我要演解放军叔叔！”
“好，演解放军叔叔好。”王玄辰笑着把他抱起来，剥掉他的衣服，放进已经兑好温水的洗澡盆里。
“现在，我们先把肚子里这些‘肉肉’小朋友洗得香喷喷的！”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王胖子舒服地眯起眼，任由爹爹用桂花皂给他搓洗。
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心里只剩下被爸爸解释清楚的豁然开朗和对明天“新角色”的期待。
嗯，不演妈妈了。
演解放军叔叔，多神气！
至于大玲……他想了想，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告诉她，亲亲不会生宝宝，还有，他以后要当保护大家的解放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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