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34)
一个秋意已浓的周末晚上,王玄辰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看书或画图,而是把王月半叫到了客厅。
陈玄华破天荒地没有歪在藤椅里听收音机或者捣鼓他的奇怪玩意儿,他坐在一旁,表情难得地有些严肃。
王玄辰示意儿子坐下,自己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月半,今天爸爸想跟你谈件事,很重要。”
王月半坐直了身体,心里有些忐忑。
爸爸很少用这么郑重的语气说话,整得他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爸,您说。”
“你高一的课程,现在进行到哪了?感觉吃力吗?” 王玄辰先问。
“大概学了四分之一吧,有点难,特别是物理和数学的新内容,能跟得上,多花点时间就行。” 王月半老实回答。
王玄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思考片刻。
他抬起眼,目光清明认真地看着儿子:“月半,爸爸想让你加把劲,跳级,直接读高二,如果可能,就尽快完成高中学业。”
“跳级?” 王月半愣住了,疑惑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高一的课程我才刚开始学啊。”
跳级他不是没听说过,那都是极少数天才学生的事,他觉得自己虽然不笨,但离那种程度还远着呢。
王玄辰抿了抿唇,他微微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收到一些风声,是从以前哈工大的校友,还有工业部一些老同事那里传来的。”
“北平的风向可能要变了,一些政策,关于教育,关于……很多东西,可能会有比较大的调整。”
他措辞非常谨慎,没有说得很具体,却将那种山雨欲来的预感,清晰地传递给王月半。
“爸爸希望,你能尽可能早地在1968年,最迟1969年,把大学或者中专读完。”
王玄辰的目光紧紧锁住儿子,一字一句地说,“拿到文凭,掌握一门实实在在的技术,比什么都重要,时间可能不等人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
王月半的心脏咚咚地加重跳了起来。
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眸深处,此刻有着他从未见过的严肃和隐隐的忧色。
爸爸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用政策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虽然他还不太明白“政策变化”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能确切地感觉到,这件事在爸爸心里,分量极重,关乎他的未来。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少年的脸庞上浮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
“爸,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现在需要我怎么做?”
看到儿子如此干脆的回应和理解,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儿子已经相当宽厚的肩膀。
“你能明白就好,你先按部就班学好现在的课,跳级的事情爸爸来想办法,你需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吸收知识。”
谈话结束后,王月半回到自己房间,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摊开课本,却有些看不进去。
窗外月色清冷,秋风拂过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某种不安的涌动。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王月半房间的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王玄辰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在儿子的床前。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王月半熟睡的脸上,少年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也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王玄辰从怀中取出一个折叠成三角状泛着淡淡古旧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绘着极其繁复玄奥的纹路,隐隐之中有微光流转。
他指尖轻抚符纸,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将符纸轻轻贴在了王月半的床头板上。
符纸贴上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微微颤动了一下。
上面的朱砂纹路光芒一闪即逝,随即,那小小的三角符纸竟然如同活物一样“站”了起来,边缘舒展,化作一个透着灵动之气的小小纸人。
纸人先在床沿挥着手和王玄辰打招呼,然后动作轻巧地顺着床沿爬下,悄无声息地来到王月半枕边。
小纸人呈思考状地左看看点点头,右看看点点头,最后轻轻一跃,贴在了他光洁的额头上。
接触皮肤的刹那,纸人化作一道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暖流,迅速融入了王月半的眉心之中。
王月半在睡梦中似乎感到一丝清凉舒适,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睡得更加香甜深沉了。
王玄辰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确认一切无异,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二天清晨,王月半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准备早读。
然而,当他翻开语文课本里那篇佶屈聱牙的《离骚》节选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需要反复诵读、查注释才能勉强理解的古奥词句,此刻映入眼帘,意思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相关的背景知识、典故出处也清晰无比。
数学课本上复杂的函数图像和推导过程,看一遍就能抓住核心逻辑。
物理的力学分析,化学的分子式配平等等一切知识都仿佛变得“亲切”起来,理解和记忆的速度大大提升。
他起初以为是昨晚睡得好,精神足。
但是连续几天都是如此,无论多难的内容,只要他集中注意力去看、去思考,很快就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隔着毛玻璃看世界,现在玻璃被擦得透亮,一切都清晰明澈,毫不费力。
他心中惊疑不定,隐约觉得这可能和爸爸那天晚上的谈话有关,他没有去问。
爸爸既然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只需要抓住这突如其来的“如有神助”,拼命学习。
他的异常进步很快引起了各科老师的注意。
原本成绩就在中上游的他,在随后的几次课堂测验和小考中,表现突飞猛进,解题思路清晰巧妙,答案准确率高得惊人。
班主任和任课老师都啧啧称奇,认为他之前的成绩是因为不适应新的学习环境,现在适应了便化身“开窍”的天才苗子。
学期将尽时,王玄辰再次来到了学校。
这一次,他没有惊动王月半,而是直接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姓顾,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颇有学者风范的老先生,早年留学德国,对人才十分爱惜。
办公室里进行了一场不足半小时的“秘密谈话”。
谈话内容无人知晓,校长送王玄辰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最终化为一种决断和惜才之意。
年后,这位校长会义无反顾地离开故国,实在是没办法,不然谁会想离开家乡呢?
——————
谈话的几天后,王月半被叫到了教务处。
教务处主任和几位资深教师,为他单独安排了一场特殊的“跳级资格认定考试”。
考试涵盖了高一已学内容和大量高二上学期乃至部分下学期的知识点,题目难度极高,题量巨大。
王月半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面前的试卷,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
那些对普通高中生而言如同天书般的题目,在他眼中却像是拆解熟悉的玩具,思路如泉水般汩汩涌出。
他答题的速度不快,状态极其沉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
几个监考的老师看着他从容不迫,下笔有神的样子,眼中充满了满意和惊叹。
考试结果毫无悬念。
王月半以近乎满分的惊人成绩,通过了跳级认定。
学校经过慎重讨论,并考虑到其家长的特殊情况和保证。
最终决定:批准王月半跳过高一剩余和高二全部课程,直接进入高三年级学习,跟随明年1967年的毕业班一起参加高考。
消息传开,在市一中小范围引起了轰动。
王月半瞬间成了传奇人物。
有考试的时候都会偷摸地拜拜这位‘学神’,希望能得到‘学神’庇佑考个好成绩回去交差。
对于这样优异的成绩,王月半自己却很平静,没有半点紧迫感。
跳级成功,只是第一步,爸爸期望的时间表,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悬在他的身后。
寒假来临,王月半没有一天松懈。
王玄辰和陈玄华彻底变成了他的“专属家教”。
王玄辰负责数理化和语文的深层次点拨,他的讲解往往直指核心,化繁为简,让王月半茅塞顿开。
陈玄华则用他天马行空却极为实用的方式,帮王月半梳理知识体系,训练他的思维敏捷度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有了这两位“大神”开小灶,再加上那莫名提升的领悟力,高二那些尚未接触的课程,王月半学起来虽不敢说一日千里,但也进展神速,很多难题迎刃而解。
夜深人静,王月半房间的灯常常亮到很晚。
王玄辰有时会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儿子手边,什么也不说,静静地看一会儿儿子伏案苦读的背影,然后默默离开。
一次,陈玄华溜达到王玄辰的卧室,看着对面窗户透出的灯光,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说。
“玄辰,这次比上次还麻烦?要不要再找老大想想办法?他出手,总能……”
王玄辰坐在书桌前,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玄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带着一种陈玄华很少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沉重。
王玄辰的声音很轻,却像坠着铅块。
“不一样的,饥荒三年,是天灾,亦是人祸,疏漏可补,生机可续。”
“但这次是人心,是思潮,是滚滚洪流。”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难明:“老大能改天换地,能移山倒海,但有些东西真的救不了,至少,不能那样救。”
陈玄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看着王玄辰眼中那份深藏的忧虑,又看了看对面窗户里那个刻苦用功的少年身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护着的这个崽,将要面对的风雨,或许远比他们之前经历的,更加莫测和湍急。
而他们能做的,似乎就是竭尽全力,为他打造一艘更坚固的船,一副更坚韧的桨,让他在洪流到来时,能有更多的机会,驶向相对安全的彼岸。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干枯的落叶,预示着又一个寒冬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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