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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番外(1)


有了顾慎之这样一位在学术界地位崇高,尤其在国家考古局系统内被视为权威的师傅。

王月半的大学生活和未来道路,仿佛被安装了一个强劲的助推器。

“师傅领进门”这句话,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不仅意味着学业上能得到最顶尖、最前沿的指导,更意味着无数常人难以企及的实践机会和宝贵人脉。

顾慎之治学严谨,要求极高,但对这个天赋异禀又心性纯正的关门弟子,确实倾注了极大的心血。

他不仅系统地教授王月半考古学理论、田野调查方法、文物断代与保护知识。

更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他争取到了许多参与真实考古项目的机会。

还在北大读书期间,王月半就曾跟着外聘师傅的团队,去过河南安阳殷墟的发掘现场进行短期学习,也参与过北京周边一些明清墓葬的清理和保护工作。

那些深埋于地下的青铜锈色、玉器温润、陶片纹饰,远比教材上的图片和文字描述来得震撼和生动。

王月半仿佛天生就对那些沉默的古物有着特殊的感应。

他能敏锐地注意到地层中细微的变化,对器物的形制、纹饰演变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

动手清理文物时更是胆大心细,对付那些老旧的机关手法稳健,连经验丰富的老技工都啧啧称奇。

顾慎之也不会把他局限在考古学的象牙塔里。

他会有意地带王月半参加一些非公开的小型文化沙龙,藏家品鉴会,将他引荐给文化界、历史学界、收藏界的泰斗人物。

让王月半得以亲眼见到,亲手触摸那些流传有序的珍贵古籍、书画、瓷器的机会。

在这些场合,他高大俊朗的外形、沉稳谦和的态度、以及对文史知识的扎实掌握和独到见解,往往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不少老先生对这个顾老的“小徒弟”颇为欣赏,闲谈时也乐意多指点几句。

这些经历,极大地拓宽了王月半的眼界和见识,让他明白,真正的学问和珍宝,往往在书本之外,在那些历经岁月沧桑的人与物之中。

天赋、勤奋、加上顶尖的师承和罕见的实践机会,让王月半在北大历史系考古方向迅速脱颖而出。

虽然尚未正式“出道”考古界,但在圈内的小范围里,顾慎之这位年轻弟子的名声已经悄悄传开。

提及顾老收的那个叫王月半的徒弟,不少人都会赞一句“后生可畏”、“是块搞考古的好材料”。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1969年夏天。

按照正常的学制,王月半应该还有一年半本科才毕业。

在顾慎之的亲自指导和全力推动下,结合他异常优异的成绩和已经具备的相当于甚至超过普通研究生的专业能力,学校经过特批,同意他提前完成所有学分和毕业论文答辩。

论文答辩设在历史系一间古旧的会议室里。

除了本系的教授,顾慎之还特意邀请了国家考古局的两位资深专家到场。

王月半的论文选题是关于商周时期青铜器纹饰演变与社会礼制关系的探讨。

资料翔实,论证严密,既有扎实的文献功底,又融入了他在殷墟等地实地考察的鲜活体会。

面对教授们尖锐的提问,他应答从容,引经据典,逻辑清晰,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学术素养。

答辩委员会一致通过,并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顾慎之坐在主位,看着自己徒弟在学术殿堂里初露锋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慰和骄傲。

就这样,十八岁的王月半,顺利拿到了北京大学历史学学士学位。

他没有选择继续攻读研究生,无论是顾慎之还是王玄辰,似乎都认为没有必要。

顾慎之认为,考古这门学问,更多需要在田野和实践中学,拘泥于校园和书本,反而可能限制了他的发展。

而王玄辰……他似乎有着更深层的考虑。

在顾慎之的亲自推荐和操作下,王月半的档案直接进入了国家考古局。

由于他本科期间的表现和成果已经相当突出,加上顾老的力保,他跳过了通常必需的“实习助理”阶段,直接被录用为正式的“考古技术员”。(这里可以俗称有实力的走后门)

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起点,意味着他一进入单位,就能独立承担一定的技术工作,并有资格参与重要的田野考古项目中。

与此同时,顾慎之也正式从北京大学办理了退休手续,实际上是退而不休,转而接受国家文物局的返聘,出任新成立的国家考古局北平区分局的局长。

这一职位赋予了他更大的行政资源和项目调度能力。

明眼人都看得出,顾老这是打算将毕生所学和手中资源,更多地倾注到实际工作中,也为他看重的徒弟铺就更广阔的道路。

师徒二人,以这样一种方式,从校园转向了国家级的考古一线。

1969年的秋天,王月半正式到国家考古局北平分局报到。

他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工作证、介绍信,还有一套简单的田野调查装备。

顾慎之将他叫到局长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着墙上挂着的全国地图。

“月半,学问是坐出来的,更是走出来的。咱们这一行,脚上没泥,心里就没底。”

“从下个月开始,你跟着局里的队伍,天南海北地跑,河南、陕西、山西、甘肃……哪里有任务,你就去哪里。”

“怕不怕苦?怕不怕离家远?”

王月半站得笔直,看着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热忱和期待。

他感觉自己已经看到黄土高原上的探方,戈壁滩上的古城遗迹,还有那些等待重见天日的古老文明。

“老师,我不怕,我早就想真正地走下去看一看了。”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

顾慎之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调令:“好,你的第一站是陕西。那边有个仰韶文化遗址的抢救性发掘,你跟着韩立的队伍去,下周出发。”

从此,王月半的生活轨迹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他不再是一个校园里的学生,而是一名国家考古工作者。

他的“课堂”变成了广袤的田野、幽深的墓穴、简陋的工棚。

他的“课本”是深埋的陶片、残破的城墙、风化的石刻,他跟着队伍,从华北平原到黄土高坡,风餐露宿,日晒雨淋。

手上的茧厚了,皮肤晒黑了,但那双眼睛,在风沙和尘土中,却越发清澈明亮,闪烁着发现与求知的光芒。

他迅速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田野考古能手,绘图、测量、记录、清理、判断地层样样拿手,成了队里不可或缺的技术骨干。

忙碌而充实的田野工作,让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暂时屏蔽了外界的风风雨雨。

直到1970年的某一天,他在陕西一处工地临时休整,去附近的县城采购补给时,无意中在简陋的邮局看到了一份过期的《人民日报》。

上面的某些社论标题和报道内容,字里行间透出的气息,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一些模糊的传言,同事间偶尔欲言又止的叹息,以及某些地方文保单位近乎停滞的状态。

碎片化的信息,如同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醒。

他忽然想起了1966年那个秋夜,爸爸郑重地找他谈话,让他跳级;

想起了爸爸当时眼中那份深藏的忧虑和“时间可能不等人”的嘱咐;

想起了自己拼了命地学习,提前毕业,进入考古局,有了正式编制和稳定的未来。

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爸爸早就预见到了什么。

一股强烈的后怕和担忧瞬间攫住了他。

爸爸和大伯怎么样了?

家里怎么样了?

师傅在北京,又怎么样了?

那些他认识的文化界、学术界的老先生们呢?

他再也待不住了,向带队的老韩请了假,说是家里有急事。

老韩看出他脸色不对,没有多问,批了假,王月半收拾简单的行李,连夜挤上了最快一班回北平的火车。

一路颠簸,心急如焚。

当他终于风尘仆仆地推开家门时,王玄辰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书,陈玄华在一旁擦拭着他那些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古怪零件,嘴里叭叭叭的说着什么。

家里的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平静有序,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爸……大伯。”  他声音有些沙哑。

王玄辰抬起头,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了然的温和:“月半?怎么突然回来了?项目结束了?”

王月半放下行李,走到父亲面前,仔细打量着他。

爸爸看起来清瘦了些,精神还好,眼神依旧清明沉静。

“爸……”  王月半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后怕。

“没什么,我想你们了回家看看,正巧有假期,我就调休回来了。”

王玄辰放下书,静静地看着儿子,这是他养大的孩子,他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扶手:“坐下说,路上累了吧?饿不饿?让你大伯给你弄点吃的。”

陈玄华已经起身去厨房了,嘴里念叨着:“臭小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等着,给你下碗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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