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苏合起身行礼，道：“见过冲墟道长，原来冲墟道长早就知道在下了。”
冲墟凝神打量苏合，眸中精光闪烁，赞叹道：“王神医果然一表人才，年少有为！老道听说王神医与菩提院方息大师，丐帮解帮主曾有一战，一人胜了他们两个……老道唏嘘了好几天，感叹江湖上出了这等少年英才，竟然无缘得见，谁想到王神医今日就登门了，倒是意外之喜！”
冲墟说话客气，虽然年纪不小，却没有长辈架子，让人好感顿生。
苏合当即道：“不敢在道长面前称神医，道长喊我名字就好。”
“那……王公子，不知今日拜访，所为何事啊？”
苏合看向冲墟，从怀中拿出太极神拳的原本，道：“前些日子，我救了一名魔教之人……”
说到这里，苏合看冲墟脸色，对方并无任何异常。
“他感念恩情，将此物赠给了我，我思来想去，觉得此乃神物，不该由在下侵吞，今日专程前来，便是想物归原主。”
说完，将秘籍捧向冲墟。
冲墟露出疑惑之色，定睛看向秘籍。
刹那间，他整个人呆在原地，圆瞪双眼，露出震惊之色。
冲墟的双手有些颤抖，他伸手接过秘籍，在封面上轻轻摸索了两下，而后小心翼翼的展开。
看了一会儿之后，冲墟当场将秘籍摆在桌上，跪下朝着秘籍磕了八个头。
起身之后，冲墟满面红光的看着苏合，满脸感激道：“王公子使祖师爷的遗物重回玄武宗，冲墟粉身碎骨，难报公子大恩！”
说罢，冲着苏合深深一揖。
苏合急忙上前阻拦，将冲墟扶起，道：“道长言重了，玄武宗乃正道武林泰斗，我王家也是正道一员，彼此相助实乃本分，千万别这么客气。”
冲墟满脸笑意，当即道：“王公子说的是，王老爷子侠义之名威震中州，老道也是十分钦佩的！公子请稍坐，我去命人安排酒菜，顺便让观内诸位弟子来跟公子道谢！只是宗内只有素斋，还请公子勿怪！”
苏合急忙道：“道长不必麻烦，其实今日上玄武宗，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冲墟正色道：“公子请讲！但有吩咐，老道无不遵从。”
苏合道：“在下，想求取玄武宗《太极剑术》一观，不知道长能否答应？”
冲墟怔了一下，道：“此事并无不可，只是容老道多问一句，公子为何要看太极剑？”
苏合道：“实不相瞒，在下此生唯一心愿，便是问鼎武道绝巅，除此之外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借阅太极剑，是想借鉴玄武宗顶级剑法，来淬炼在下自己的武道。”
冲墟凝神看向苏合，沉声道：“王公子欲问鼎武道绝巅？好大的志向！公子有赠拳经之恩，老道当然不能拒绝……但有一事，老道需要先跟公子说明。”
“道长请讲。”
“若公子从剑法中有所领悟，且不可随意传授他人，毕竟此乃本宗镇宗秘传，还望公子理解。”
苏合点点头：“这是必然，请道长放心。”
冲墟轻轻捋须，问道：“那公子何时想看？”
苏合道：“若道长方便，在下想现在就看，看完就走……只因为在下还有要事，就不多叨扰道长了。”
冲墟神色有些诧异：“看完就走？王公子……太极剑博大精深，就算公子天赋异禀，也绝不是随便看看就能领悟的，依老道之见，公子不妨在玄武宗多待些时日，老道恰好对这套剑法有所感悟，或可给公子一些心得。”
苏合看向冲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老道，内心中竟真的打算让自己学会太极剑？
原本对玄武宗的些许好感，此时更增加了数分。
苏合抱拳道：“多谢道长厚爱，只是在下看剑法只为参照，无论能领悟多少，都是天意，在下并不强求。”
冲墟一怔，旋即露出一丝赞赏：“王公子此心，倒是暗合自然之道……那老道还有何话说？公子请随老道来吧！”
冲墟带着苏合进入玄武宗藏经大殿，从内室中取出一本剑谱，递给苏合。
“王公子请在此观看吧，老道出去等着，王公子什么时候看完了，可随时出去知会老道。”
苏合再次道谢，冲墟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藏经殿。
这老道士倒是坦荡，不愧是道门正宗，果然不同凡响。
苏合按下心中杂乱心绪，默默翻看太极剑法。
这也是一本地级武学，苏合即便有奇绝无双的天赋，也是反复看了好几遍之后，才终于勉强入门。
拿到太极神拳的那一刻，苏合就做了这种打算，以拳经换玄武宗剑法一观，相信对方不会拒绝。
太极拳太极剑同出一门，太极拳能有的，太极剑中必然也包含。
果然，苏合投入炁源，将太极剑提升到出神入化之后，不出意外的学会了太极神功。
看看时间，已然过去了一个时辰，苏合捧着秘籍，起身走出藏经点。
迎面就看见冲墟站在殿门之外，正闭目养神。
苏合将秘籍还给冲墟，抱拳行礼：“多谢道长，在下已有所得，来日定有回报。”
冲墟做了道揖，微笑道：“王公子赠书之恩远大于观剑，谈什么回报？只看了这么一会儿，王公子就有所得了么？”
苏合点点头：“太极神剑果然博大精深，此剑术简直永无穷尽，一直练下去也没有尽头，堪称当世无双的剑法。”
冲墟眼睛一亮：“当世无双不敢当，王公子说有所体悟，老道倒是心中好奇……我看时辰尚早，不如趁此机会，老道与公子切磋一番，互相印证，如何？”
苏合思索片刻，轻轻点头：“那就劳烦道长赐教了。”
冲墟十分高兴，当即带着苏合来到演武场上，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剑，抛给苏合。
“你我以武会友，点到即止！”
苏合接剑道了一声好，手持木剑，凝神道：“道长先请！”
冲墟轻轻点头，身子缓缓右转，右手持剑向上提起，剑身横于胸前，左右掌掌心相对，如抱圆球。
此时，在演武场一边，有两个中年道士正在练剑，看见冲墟道长与一名年轻人切磋，心中有些好奇，顿时停了下来，在旁观看。
其中一人低声道：“这人是谁？还能请动师叔亲自指点？”
另一人道：“或许是哪家大门派的子侄吧，掌门师叔等闲不会出手，此人来历定然不凡。”
话音刚落，苏合缓缓提起木剑，做了个与冲墟一模一样的架势。
两个汉子的对话陡然停住，互相对视了一眼，露出疑惑之色。
这小子也会太极剑？
冲墟眼睛一亮，苏合的架势沉稳老练，隐约中确实有太极剑的精髓。
他迈前一步，左手剑缓缓向前划出，划出一道弧形。
苏合手中剑一荡，一道圆圈朝着冲墟划了过去，搅向冲墟的剑刃。
冲墟眼神一惊，手腕一抖随手也划了个圈，两剑相交啵的一声，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冲墟眼眸中闪烁精光，再次挺剑而出，木剑划出两圈圆圈，罩向苏合头顶和胸前。
苏合随手画圈，与冲墟的剑势相合。
双剑没有碰撞，冲墟已然变招，速度陡然变快！
一个个剑圈如流水般闪现而出，连绵不绝罩向苏合全身。
苏合凝立不动，手中剑同样显化出数不清的剑圈。
旁边两个中年道士看傻了，不自觉的张开了嘴，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苏合与冲墟斗在一起，身周荡起无数剑圈，一个未消另一个再生，两人剑势都运转极快，却没有丝毫风声呼啸，而且除了开始的一剑之外，并没有任何碰撞。
冲墟越斗心中越惊。
他浸淫此剑数十年，早已修炼圆满，苏合用的是不是太极剑法，全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清楚。
正因为清楚，所以才心惊。
苏合的剑法，已经深得太极剑圆满之意境，无论是剑招还是剑势，包括以守为攻，后方限制，以柔克刚的精要，都掌握的十分圆融。
甚至……隐隐有些变化，更是超出了剑法原本的范畴，但是细细一琢磨，却又觉得更加契合剑法精要。
怎么可能？！
冲墟原本只是想随手指点苏合，以报答他赠书之恩，但到了此刻，反而生出了窥探之意和较量之心，完全沉下心来，全力与苏合斗剑。
提升到出神入化之后，苏合的太极剑法，本身已经比冲墟更加高明，整个出手过程中，其实已经有所留手。
他不愿伤了冲墟的面子，毕竟对这老道的印象十分不错，索性就压制剑法，以圆满之境与冲墟较量。
两人一时间旗鼓相当，斗的难分难解。
旁边的两个中年汉子看了半天，一开始还是惊讶，到后来则是震撼，再到后来，两人同时沉溺于苏合和冲墟的剑法之中，只觉大有收获，看的如痴如醉，完全入神。
两人出手越来越快，一个个剑圈如同数不清的泡泡在身周飘荡，都是绝对防御的剑法，浑圆而毫无破绽。
到了后来，冲墟忘记了身份，不自觉的开始运用真气，剑势威力更大。
苏合也随之运转五炁朝元功，两把木剑在半空中交错画圈，强横的真气带起劲风呼啸，俨然有了风雷之音。
演武场上刮起了一股氤氲的旋风，缓缓围绕着两人旋转。
两人剑法忽然一变，从极快变为了极致的慢。
原本被飓风卷起的灰尘和砂砾，像是受到某种无形气场的牵引，如同羽毛般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飘荡。
终于，两人最后同时递出一剑，两个剑圈交错在一起，搅动数下之后，两人同时撒手，两把木剑翻滚着飞了出去。
苏合与冲墟同时停步，半晌后对视一眼。
苏合抱拳道：“道长剑法通神，在下佩服！”
冲墟微微一笑，道：“王公子果然天纵奇才！怪不得能同时胜了方息大师和解帮主，一开始我还不信，现在却是再无怀疑了！”
旁边观战的两名道士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有些迟疑的上前。
“师父……这位是？”
冲墟道：“这位是洛郡金刀宗王家的王公子，你俩快快见礼！”
又对苏合笑道：“这两位是我的师侄成篙道人和清旭道人。”
三人互相见礼，成篙道人犹豫了一下，问道：“师叔，这位王公子……为何会我玄武宗的太极剑法？”
冲墟道：“王公子以太极神拳拳谱相赠，换取太极剑法一观，这剑法是王公子刚才学的。”
“哦！”成篙道人答应一声，接着浑身剧震，瞠目结舌看向冲墟：“刚，刚才学的？”
“怎么可能？！”清旭道人也震惊失声。
“什么太极神拳？！”成篙道人又惊呼一声：“从哪来的？”
面对两位道人的接连震惊，苏合忍不住洒然一笑。
冲墟瞪了两人一眼，道：“王公子找到了本门拳谱，前来相赠，观剑法一个时辰而学会太极剑，怎么？你们俩觉得不敢相信？平时都觉得自己厉害的不得了，现在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了？”
成篙和清旭面面相觑，清旭道人犹豫了一下，道：“非是怀疑王公子……只是，太极剑法是能一个时辰就学会的吗？”
冲墟道：“确实匪夷所思，但此是事实，王公子也没有别的途径看到太极剑法……”
说到这里，又看向苏合，道：“我这两位师侄失态了，王公子勿怪。”
苏合点点头：“无妨。”
成篙与清旭仍旧没有回过神来，两人呆立了半天，终于同时露出苦笑。
师叔说的对，太极剑法只有玄武宗有，且秘籍一直在藏经殿内，而玄武宗会这门剑法的，现在又只有师叔和师父两人而已，连他们都还没有领悟。
难道这就是天资差别？真有人的武学天分能高到这种程度？
成篙道人和清旭道人顿时对苏合肃然起敬。
冲墟看向苏合，眼中似有深意：“王公子的剑法，似乎另辟蹊径，有些不同之处？”
苏合看向冲墟，略略思忖，道：“道长好眼光，在下在观看剑法之时，确实有一些与原本剑法不同的领悟，斗胆加在了剑法之中，让道长见笑了。”
冲墟深深点头，微微叹息。
自己修炼了此剑法一辈子，不过勉强领悟到张祖师的些许意境，而眼前这年轻人不过看了一个时辰，便在学会的基础上推陈创新……传言张祖师当年有位徒孙，也是短短时日便将太极拳和太极剑学会并融会贯通，自己一直当作是传说，如今看来，世间传言非虚，确实有这样的天才存在！
有心想询问苏合所做的变动之处，却又觉得不好意思，内心踌躇，不由得左右为难。
苏合看着清虚的神色，思索了一会儿，道：“若是道长愿意，在下愿将些许领悟与道长分享，只盼道长不要嫌弃。”
冲墟的眼睛顿时亮了，大喜道：“如此甚好！老道……多谢王公子了！”
苏合点点头，当即拿起木剑，现场将推衍至出神入化的剑技，仔细与冲虚拆解。
原本有所保留，此时和盘托出，冲墟才震惊发现，说是自己随手领悟，实则每一招都暗合剑法精髓，精妙之处，甚至超越了祖师所传！
在旁边凝神看着的成稿道人和清旭道人，终于彻底相信，这剑法是苏合自己的领悟而来，并非从哪里偷学的。
毕竟连太师叔都不会的精妙之处，上哪里去能偷学到？
冲墟剑法造诣极深，苏合也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将剩下的剑招全部教会。
本打算马上告辞离开，却被冲墟和成篙、清旭三人拦住，让苏合无论如何都在玄武宗住一晚。
苏合拗不过，只得答应留下。
是夜，玄武宗大摆筵席，宗内所有一定身份的道士全部参加，更是从山下郡城请来了一名极擅长做素斋的名厨，做了一席色香味俱全的素席。
味道相当不错，苏合也吃的赞不绝口。
玄武宗众人感念苏合赠书之恩，加上都知道冲墟的剑法得了苏合传授，又更上一层台阶，于情于理，苏合即算是他们的恩人，又等同于冲墟的半个“师父”。
自今日之后，玄武宗的整体武学，必将再上一个层次。
这都是拜苏合所赐。
这帮道士们平日修身养性，很少喝酒，今夜却也敞开了量，频频向苏合敬酒。
就连冲墟道长都多喝了几杯，拉着苏合的手说了半天话，十分动容。
第二天一早，苏合又被道士们拉起来吃早饭，饭后一群人又缠着他演练了半天剑法，各个都惊叹不已，十分佩服。
一直到快要晌午，苏合才终于跟众人告辞，离开了玄武宗。
冲墟带着一众道人直送到玄武宗山下，依依不舍。
临走之前，苏合道：“冲虚道长，因为我个人缘故，如今江湖上对王家颇有些非议，我在的时候，倒是不必担心……若是有一天在下离开中原，还请道长能念在今日情分上，多照看一下王家。”
冲墟道长拱手道：“王公子放心！老道今日在此留下一言，玄武宗与金刀宗永世交好，绝无背弃！无论金刀宗日后遇到什么麻烦，玄武宗绝不会袖手旁观！”
“多谢道长！告辞！”
“王公子慢走！”
等苏合背影走远之后，冲墟道长的师弟，凌墟道长问道：“师兄，我看此人并不像传言中那般骄纵跋扈，反而十分好说话，性情也十分豪爽耿直，为何菩提院和丐帮会与他闹出龃龉？”
冲墟道长目光闪烁，沉声道：“正道魁首，其要义不在正道二字，而在魁首啊……”
凌墟道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冲墟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菩提院在哪？”
“中州啊！”
“那金刀宗又在哪？”
“也在中州啊，师兄，您别打哑谜啊！”
冲墟道长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山门走去。
凌墟道长看着冲墟的背影，皱眉琢磨了半天，忽然明悟。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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