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谋划
次日一早,苏合便与囚牛商议,让熟悉本地情形的犀渠留在金沙城外,继续借助飞雷商会的渠道打探消息,尤其留意是否有大队可疑人马或特殊物资的调动。
他自己则与囚牛二人,以飞雷商会少东家及重要合伙人的身份,持拜帖正式前往地母宗设在城中的分坛拜访。
分坛设在一处颇为气派的石堡内,把守森严,通传之后,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了出来,面色略显冷淡地将二人引至客厅。
双方刚落座寒暄几句,厅外便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只见昨日被苏合一拳惊走的那几名地母宗弟子,簇拥着一名面色阴沉的老者闯了进来。
那为首的高瘦弟子一眼看到苏合,立刻指着他对那老者尖声道:“刘长老!就是他们!昨日就是这姓苏的,在客栈行凶,打伤了韩香主!”
那刘长老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苏合,一股属于罡气境的威压弥漫开来,冷声道:“好胆!伤了我地母宗的人,还敢送上门来?当真欺我地母宗无人吗?”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几名地母宗弟子更是手按兵刃,将门口堵死。
囚牛见状冷哼一声,站起身道:“刘长老,这话从何说起?我飞雷商会诚心前来洽谈生意,是贵宗弟子先当街行凶、强抢民女,我这位苏兄弟不过是路见不平,出手制止……怎么,莫非地母宗的规矩,就是可以随意欺凌百姓,而不许旁人过问?若是如此,这生意不做也罢!我们即刻便走,只是日后江湖上若传出地母宗是如此待客之道,恐怕对贵宗声誉有损!”
那刘长老脸色一变,眼神闪烁。
飞雷商会是中原有数的商会,此次交易涉及一批地母宗急需的紧俏物资,若因几个底层弟子的胡闹而黄了,上面怪罪下来,他也吃罪不起。
他狠狠瞪了那高瘦弟子一眼,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喝退了几名弟子,刘长老脸色稍缓,对囚牛挤出一丝笑容:“曹少东家息怒,门下弟子不懂事,冲撞了贵客,老夫代他们赔个不是,只是……”他话锋一转,又看向苏合,“这位苏朋友出手未免太重了些,韩香主他……”
苏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头也不抬地打断道:“在我们那儿,没这种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规矩,生意,若是打算做,就按规矩来,若是不想做,我们现在就走。”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刘长老被噎了一下,脸上青白交错,显然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外来客商。
他盯着苏合看了半晌,似乎想看出他的底气何在,但苏合气息内敛如同深潭,让他摸不透深浅。
权衡利弊之下,他终究强压下了火气,干笑两声道:“呵呵,苏朋友快人快语,既然是误会,那便揭过,生意自然是要做的,曹少东家,苏朋友,请坐,咱们详谈。”
接下来,这位刘管事设宴款待二人,席间,他试探着问起约定货物抵达的具体时间。
囚牛按照事先商定的说辞,表示船队不日即到,但随即话锋一转,为难道:“刘管事,货是快到了,可我们此番前来除了履行合约,也想采购一批贵地的特产药材和稀有矿石回去,但如今贵宗对各关卡要道管控极严,许多物资禁止外流,我们怕是……很难完成采购啊。”
刘管事闻言,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曹少东家有所不知,此时情况特殊,并非刻意刁难,实是因我宗‘大探查’之期将近,为确保圣地安宁,不得不严加防范,阁下若是信得过,不妨在此多盘桓些时日,待‘大探查’过去,一切自会恢复如常,届时采买货物,必当畅通无阻。”
“大探查?”苏合适时露出好奇之色,“不知这是何等盛事?”
刘管事打了个哈哈,摆手笑道:“不过是我宗内部的一种古老仪式,清查梳理地脉灵气罢了,没什么好说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来,喝酒,喝酒!”显然不愿多谈,将话题岔了开去。
是夜,酒席散去,苏合与囚牛被安排在同一处僻静厢院住宿。
夜半时分,苏合正准备打坐调息,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开门一看,竟是两名仅着轻纱容貌姣好的少女。
看年纪不过及笄,身形尚未完全长开,脸上稚气未脱。
身上那层轻纱薄如蝉翼,在这深秋的夜里根本挡不住寒意,冻得她们嘴唇微微发青,环抱双臂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两人脸上没有半点风尘女子应有的媚态或训练过的恭顺,只有深深的羞怯惶恐,以及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她们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像是受惊的小鹿。
“奉、奉管事之命,前来侍奉贵客安寝……”左边稍高一点的少女声音细若蚊蚋,说完便紧紧咬住下唇,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右边那个更瘦小的,已经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苏合眉头一皱。这两人的反应、气质,与青楼楚馆中见惯风月的女子截然不同,倒更像是被从普通人家强掳来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他直接拒绝道:“不必,回去。”
两名少女闻言,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眼泪终于决堤。“贵客开恩!求求您留下我们吧!”“若是这样回去……刘管事会打死我们的!上次、上次小芹姐姐没伺候好客人,被抬出来时只剩一口气了……”哭声凄切,充满绝望。
苏合见其不似作伪,心中对这地母宗的厌烦更深,沉默一瞬,方淡淡道:“我无需人侍奉,你二人就在外间地上歇息吧,明早自行离去便是。”
打发了少女,苏合也无心修炼,信步走到院中,却见囚牛也已站在月光下,两人相视,不由苦笑。
“你也遇到了?”苏合问。
囚牛无奈点头:“一样。让她们睡在榻上了,我在地上将就一晚,这地母宗……简直是土皇帝做派,视女子如货物,可叹此地百姓似乎习以为常,甚至对地母宗弟子颇为恭敬畏惧。”
苏合望向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轮廓,冷然道:“无非是武力威慑与精神恐吓双管齐下,百姓无力反抗,久而久之麻木不仁,甚至将压迫视为常态,此等行径,实乃邪恶之地。”
两人低声议论片刻,苏合转入正题:“打听到苏不遮和苏盈盈的消息了吗?”
囚牛神色一正,低声道:“我旁敲侧击问过那刘管事,他只说太玄门的苏掌门与其千金确是宗主的贵客,如今都在宗主府中做客,等闲人不得靠近,具体情形,他语焉不详。”
苏合目光微凝,心中暗忖:“贵客?苏不遮与地母宗宗主搅在一起,所图定然不小。”
翌日,刘管事安排了一名颇为精干的侍卫陪同,名为引导苏合二人“参观货品”,实则是监视兼游览。
一行人在赵侍卫的引领下,往城外较为偏僻的牧场区域缓行。
沿途经过几个小型牧民聚居点,所见景象令苏合与囚牛暗自皱眉。
几乎每个简陋的帐篷或土屋旁,都能看到牧民对着刻有地母宗藤蔓图腾的石块或木牌跪拜,面前或多或少摆着些东西,一只瘦弱的羊羔,几块风干的肉条,一小袋杂粮,甚至还有明显是传家首饰的简陋银器。
牧民们脸上没有虔诚,只有麻木的畏惧和深深的疲惫,遇到地母宗弟子打扮的人经过,无论老少,皆会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躬身低头,直至对方远去才敢动弹。
行至一处水草稍丰的谷地牧场附近,忽闻前方传来凄厉的哭喊和呵斥声。
只见几名地母宗弟子正粗暴地踢打一个倒地蜷缩的中年牧民,其妻女在一旁哭嚎阻拦,却被其他弟子轻易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弟子正强行拉扯那名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牧民少女,少女的粗布衣服都被扯破了口子。
苏合目光一寒,看向身旁那名姓赵的侍卫。
赵侍卫会意,上前询问。
那几名弟子见是赵侍卫,态度稍敛,为首者赔笑道:“赵头儿,是这么回事,这老东西欠了今年的‘血税’迟迟不交,按规矩,得拿他闺女抵债!”
苏合淡淡道:“欠多少?我替他出了。”
那为首弟子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苏合的穿着,堆起笑脸:“哎呦,怎好让贵客破费?这些泥腿子不值几个钱,拿他闺女抵债正好……”
他话未说完,赵侍卫脸色一沉,上前“啪啪”就是两记清脆的耳光,厉声斥道:“混账东西!贵客的话你也敢驳?还不照办!”
苏合看着赵侍卫呵斥同门,驱赶牧民的一幕,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却并未多言。
那弟子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再多言,连连点头哈腰,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牧民一家千恩万谢,苏合让囚牛取了些银钱打发他们速速离去。
是夜,苏合在院中静坐,那名赵侍卫竟去而复返,悄然来访。
“贵客,”赵侍卫躬身行礼,低声道:“白日那家牧民,小人已将他们安置到五十里外另一处牧场,打点过了,短期内应无人再去找麻烦,请贵客放心。”
苏合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我并未让你如此做,这是为何?”
赵侍卫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忽然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决绝:“小人……小人想离开地母宗!求贵客离去之时,能带小人一起走!”
苏合静静看了他片刻,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下说,怎么回事?”
赵侍卫迟疑一下,依言坐下,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贵客可知那‘大探查’究竟是什么?”
苏合心中微动,摇头道:“愿闻其详。”
“那并非什么祈福仪式,”赵侍卫眼中露出恐惧之色,“那是地母宗控制门下弟子、清理‘异端’的可怕手段!宗内所有人,修行何种功法,达到何等境界,皆需记录在册,由上层分配资源,未经允许,绝不可私自突破!否则,一经‘大探查’发现,轻则废去武功,重则……抽魂炼魄,生不如死!”
苏合恍然:“所以你私自修炼突破了,怕被查出来?”
“若只是如此,小人咬牙受罚或许还能苟活,”赵侍卫声音发颤,“可……可小人还有个妹妹,在内堂做些杂役,颇有几分姿色,被……被一位管事看上了。
平日小人多方维护,那管事还不敢用强,可若是此次‘大探查’中,小人被查出问题,自身难保,妹妹她……她定然在劫难逃!”他说到最后,语带哽咽,再次跪倒:“求贵客救命!若能带我们兄妹脱离苦海,小人这条命,今后就是贵客的!”
苏合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劲力将他托起:“我不要你的命,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他盯着赵侍卫的眼睛,道:“我要你帮我打听一件事,前阵子来的太玄门掌门苏不遮及其女苏盈盈,他们如今确切在何处,每日动向如何。”
赵侍卫闻言,面露难色:“这……苏掌门是宗主贵客,行踪隐秘,以小人的职权恐怕难以接近……”
苏合道:“尽力即可,但需小心,切勿暴露自己,打听到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赵侍卫重重磕了个头:“是!小人一定尽力去办!”说罢,悄然退入夜色之中。
苏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赵侍卫便来到了苏合所居的厢院外等候。
待苏合与囚牛用罢简单的早膳,他便上前一步,躬身道:“苏公子,曹公子,昨日只在近处转了转,今日天色晴好,不如由小的带二位去更远些的草场看看?那里景致开阔,颇有几分野趣。”
苏合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然会意,他点了点头,对囚牛道:“左右也无要事,便去走走也好。”
三人出了分坛,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地势略高的缓丘之上,赵侍卫勒住马,佯装指点远处山形,口中却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苏公子,昨夜属下回去后,辗转寻了个在内库那边当值的管事,请他吃了顿酒,趁他酒酣耳热时,小心探问了几句。”
苏合目光望着远方,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侍卫继续低声道:“那据他说,那位太玄门的苏掌门,来此之后与宗主密谈过数次,商议的内容他这等身份自然无从知晓,但宗主前几日曾亲自下令,将库房中一批‘水月镜’取出仔细封存,据说便是与苏掌门此行有关……他还提及,苏掌门曾由宗主亲自陪同,去内库检视过那批水月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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