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娇滴滴
秦程屿没有回头，背对着她，那身形萧索得像一座孤岛。
“我的意思？”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疯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凉意，“我的意思是，今天的事故，不是意外。”
谭诗妤的心，猛地一沉。
“对方的目标，是你。”秦程屿缓缓转过身，那双死寂的桃花眼，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牢牢地锁着她，“你以为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躲在那个小公寓里，就安全了？”
他一步一步，重新走到她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逼近，只是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口吻，将血淋淋的现实剖开给她看。
“谭诗妤，你斗不过他们。你背后的谭家已经倒了，你现在就是一块谁都想来咬一口的肥肉。今天，是钢筋。明天，会是什么？”
“是冲出马路的车？还是你公寓里深夜燃起的大火？”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谭诗妤的心里。
工地上那惊魂的一幕，瞬间又在眼前回放。
那呼啸而下的钢筋，那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死亡降临前的窒息感……
她下意识地，又一次伸手，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如果……如果今天没有他……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秦程屿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恐惧都尽收眼底，他知道，他赌对了。
“搬回来。”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住进秦家老宅，住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跟傅盐安、司唐礼纠缠不清，我也不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恨我。”
“但是，在我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全都揪出来之前，你和孩子，必须待在我能看得见、护得住的地方。”
他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烬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偏执和占有。
“这是我救你一命的‘报酬’，也是你身为孩子母亲，必须尽到的责任。”
责任……
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了谭诗妤的身上。
她理亏。
她欠了他一条命，欠了孩子一条命。
她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赌，去跟他硬碰硬，可她不能拿孩子的命去赌！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那只被纱布裹得像个粽子的手臂，心乱如麻。
恨意、厌恶、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该死的动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地困在其中。
“好。”
许久，她终于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
秦程屿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
“我答应你，搬回去。”谭诗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他那双瞬间迸发出亮光的眸子，一字一句，冰冷地提出自己的条件。
“第一，分房睡，我们只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第二，除了必要接触，你不能碰我。”
“第三，等这件事了结，我们立刻去办离婚手续。孩子归我，你我，再无瓜葛。”
她以为他会暴怒，会像以前一样发疯。
可秦程屿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他答应得太快，太干脆，反而让谭诗妤一阵错愕。
他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就在这时。
“咔哒——”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诗妤！”
去而复返的司唐礼和傅盐安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秦程屿和谭诗妤之间那诡异的氛围时，脸色同时一变。
“诗妤，你没事吧？他是不是又威胁你了？！”司唐礼一个箭步冲上来，想将谭诗妤拉到自己身后，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怒火。
“别理这个疯子，我们走！我给你安排了最好的安保，绝对不会再让今天的事情发生！”
傅盐安也皱着眉，沉声道：“诗妤，秦家老宅那个地方，比外面更危险，你不能回去。”
他们一个拉，一个劝，都想把她从这个危险的男人身边带走。
谭诗妤被他们拉扯着，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两个男人，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孤零零地站在墙边，脸色愈发苍白，却只是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的秦程屿。
她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猛地甩开了司唐礼的手。
“学长，傅总，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决定了。”
她迎着司唐礼和傅盐安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跟他回去。”
“你说什么？！”司唐礼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诗妤，你疯了？！你是不是被他逼的？！”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谭诗妤别开脸，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神，“我欠他的。”
“你欠他什么？！你什么都不欠他的！”司唐礼失控地低吼。
病房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程屿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胜利者的光。
他缓缓地走上前，无视了司唐礼和傅盐安那要杀人的目光，站定在谭诗妤的身边，用一种宣誓主权的姿态，哑着嗓子开口：
“听到了吗？”
“她，是我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哥……我听说你受伤了，我好担心你……”
所有人闻声望去。
只见符妙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一手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扶着门框，正泪眼婆娑地望着病房里的秦程屿。
那副柔弱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担心丈夫安危的小妻子。
当她的目光，从秦程屿身上，缓缓移到他身边的谭诗妤脸上时，那双含泪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
然后，她像是才发现谭诗妤的存在一般，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疑惑。
“谭……谭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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