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金蝉脱壳
镜流的“家”——或者说,她为李默准备的“房间”——位于罗浮仙舟一处僻静的浮岛上。
李默被牵着手带进这座庭院时,第一反应是:这地方风景真不错。
小桥流水,假山竹林,檐角挂着风铃,微风拂过时叮当作响。庭院深处是一栋雅致的二层小楼,木制结构,雕花窗棂,檐下还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清香。
如果不知道这里是“囚笼”,李默可能会夸一句“好地方”。
但他知道。
所以他此刻的心情,就像看着一张铺满鲜花的断头台。
镜流牵着他走进小楼。内部陈设也很雅致——木质地板光洁如镜,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案几上摆着茶具和香炉。楼梯通向二楼,那里应该就是卧室。
“师尊喜欢吗?”镜流转过头,红瞳期待地看着他。
李默挤出一个笑容:“……喜欢。”
镜流松了口气般,露出满足的微笑,“那就好。镜流准备了很久呢。”
她拉着他在茶案旁坐下,开始沏茶。动作优雅,神情专注,白发从肩头滑落,红瞳低垂看着茶壶,完全就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如果忽略她另一只手一直没松开李默的事实。
茶香袅袅升起。
镜流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李默:“师尊尝尝,是您以前喜欢的品种。”
李默接过,抿了一口。
(确实是我喜欢的。)
(她连这个都记得。)
(更可怕了。)
镜流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红瞳凝视着李默。
“师尊,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李默:“……好。”
“镜流每天都会给师尊做饭,沏茶,陪师尊练剑。”
“……嗯。”
“师尊不用出门,不用见别人,不用想别的事。”
“……行。”
“只要看着镜流就好。”
“……好。”
镜流笑了,笑容甜美得像蜜糖。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李默的脸颊。
“师尊真乖。”
李默:“……”
(乖你个头。)
(我这是在保命根子。)
镜流站起身:“师尊稍等,镜流去准备晚饭。”
她终于松开了手,走向厨房。
李默坐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
动了。
神识瞬间展开,确认镜流确实在厨房忙碌,暂时不会出来。
然后他双手结印,灵力在体内急速流转。
一气化三清。
这个他掌握已久的大神通,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一具分身从他身体中分离出来——外貌、气息、灵力波动,都与本体完全一致,甚至连衣服的褶皱都一模一样。
李默看着眼前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这具分身没有自我意识。
这是他刻意控制的。一气化三清制造的分身,可以拥有独立意识,也可以完全由本体操控。
李默选择了后者——分身的“意识”就是一段预设的程序:模仿本体的行为模式,做出合理反应,但不会真正“思考”。
毕竟,如果分身有了自我意识……
那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跳出来指着本体喊:“他才是真的!抓他!”
李默可不想冒这个险。
他给分身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留在这里,配合镜流。别露馅。”
分身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李默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施展隐身术。
不是简单的光学隐身,而是结合了空间折叠、气息屏蔽、存在感抹除的高级隐匿法门。大乘期修士全力施为下,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就算是令使级强者,也很难察觉。
做完这一切,李默悄无声息地退到窗边,推开窗户,闪身而出。
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没有惊动任何风铃。
厨房里,镜流还在切菜。刀工娴熟,动作流畅,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完全没发现,客厅里坐着的那个“师尊”,已经换人了。
---
神策府。
景元坐在案几后,正皱着眉头批阅公文。
饮月之乱后,罗浮百废待兴,他这个新上任的神策将军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最近镜流的异常行为,更是让他心力交瘁。
(师父啊师父……)
(您老人家变成什么样不好,非要变成病娇……)
(这比魔阴身还难搞啊……)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他听见窗边传来一个声音:
“景元小子,帮个忙。”
景元猛地抬头。
窗边,空无一人。
但声音还在继续:“是我,李默。隐身状态,别声张。”
景元:“……”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才压低声音:“前辈?”
“对。长话短说,我用分身糊弄住了镜流,本体跑出来了。你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躲,顺便打打掩护,别让你师父把我玩死了。”
景元:“……”
信息量有点大。
他消化了几秒,才理清思路:“所以……现在和师父在一起的那个,是分身?”
“对。”
“没有自我意识?”
“没有。”
景元皱眉:“前辈就不怕……分身产生自我意识?”
“怕什么?”
李默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分身如果真的有自我意识,他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指出来。毕竟谁会愿意跟一个病娇在一起?”
景元:“……”
他竟然无法反驳。
“行吧。晚辈可以帮前辈安排住处,也可以帮忙打掩护。但是……”
“但是?”
“仅限于此。”
景元表情严肃,“师父那边,晚辈实在无能为力。说实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病娇的师父,比魔阴身还恐怖。”
李默:“怎么说?”
“魔阴身的师父,在关键时候没准还能舍身取义。病娇的师父……晚辈简直想都不敢想。”
李默:“……我也怕。”
两人隔着空气对视——虽然景元只能看到一片空荡——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住处我已经想好了。”
景元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玉符,“衍天府,前辈以前住过的地方。那里有前辈布置的阵法,师父应该不会硬闯。玉符是通行凭证,前辈直接去就行。”
玉符凭空飘起,消失在空气中。
“谢了。”李默的声音传来,“那掩护……”
“晚辈会处理。”
“尽量?”
“只能尽量。”
景元的表情很诚恳,“前辈,您也知道,师父现在那个状态……晚辈说实话,有点怵。”
李默:“……”
他想起镜流抓着他“软肋”时的眼神,想起她温柔地说“关起来锁起来”时的笑容,想起她凑在耳边轻声细语说“永远别想跑”时的语气。
“……理解。”李默最终说,“那先这样,我撤了。”
“前辈保重。”
“你也保重。”
声音消失。
窗边恢复了寂静,只有微风拂过。
景元坐在案几后,盯着空荡荡的窗台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前辈啊前辈……)
(您这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师父……)
(现在好了,玩脱了吧?)
他摇摇头,继续批阅公文。
但笔尖刚触到纸面——
“景元。”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景元手一抖,毛笔在公文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迹。
他僵硬地抬头。
镜流站在门口。
白发,红瞳,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食盒上还系着粉色的丝带。
“师父……您怎么来了?”
“给师尊送晚饭。”镜流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案几上,“顺便来看看你。”
她的红瞳扫过景元的脸,笑容加深:“景元看起来……有点紧张?”
景元:“……没有,就是公务繁忙,有点累。”
“是吗?”
镜流歪了歪头,“那要注意休息。”
“是,师父。”
镜流在案几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
“景元,师尊今天回来了,你知道吗?”
景元:“……听说了。”
“那你知道……师尊现在在哪里吗?”
景元喉咙发干:“不是在师父那里吗?”
镜流笑了:“是在镜流那里。”
她顿了顿,红瞳凝视着景元。
“但镜流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师尊今天太乖了。”
“让喝茶就喝茶,让吃饭就吃饭,让休息就休息。”
“一点都不反抗。”
“一点都不……像他。”
景元:“……”
“所以镜流就想……”
镜流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会不会是……假的呢?”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食盒上。
“会不会是分身呢?”
“会不会是……金蝉脱壳呢?”
景元后背开始冒冷汗。
“师父多虑了。前辈怎么会做那种事?”
镜流歪头看他,红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吗?可是景元,你的心跳……好像有点快呢。”
景元:“……”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镜流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开个玩笑。师尊还在等镜流送饭呢,镜流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盈。
但在跨出门槛前,她停住,回头。
红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簇幽火。
“景元。”
“嗯?”
“如果看到师尊……”
镜流微笑,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一定要告诉镜流哦。”
“镜流会……好好感谢你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景元坐在案几后,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前辈……)
(您自求多福吧。)
(晚辈……)
(真的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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