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次永别
红烛的暖意透过锦帕渗进衣襟,带着刚结束仪式的余温,江述站在柴房门口,望着天边泛起的第一缕鱼肚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叠得整齐的婚书。纸张的粗糙触感与红烛的温热交织,提醒着他这场荒诞又沉重的副本终于落幕。柴房内,白露正轻轻替江白露拭去眼角泪痕,两人相依而立的身影被晨光描上浅淡的轮廓,那份卸下执念的释然与安稳,昭示着十九次循环的彻底终结。按系统既定规则,他只需在心中默念结算,便能即刻脱离这片副本世界,经由专属通道返回员工别院,再回到熟悉的宿舍。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转向了谢府的方向,心头那点悬而未决的牵挂如藤蔓缠绕,让他无法就此转身——白露那枚银哨带来的威胁仍在耳畔回响,谢知野重伤昏迷的模样始终萦绕在脑海,未曾亲眼确认平安,终究难以安心。
江府的青石板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往日里萦绕不散的阴冷怨念,早已被红烛的暖意涤荡得干干净净。沿途的景致也从之前的模糊扭曲,渐渐变得清晰真切,墙角的杂草顶着晨露舒展叶片,雕花窗棂上的纹路棱角分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副本世界趋于稳定的平和。他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勒痕,干涸的血渍与布料紧紧粘连,微微一动便牵扯着皮肉发疼,可这份生理上的痛楚,却远不及心中对谢知野的担忧来得浓烈。先前被白露困在柴房时,那枚银哨在指尖转动的冰凉触感仿佛还在眼前,虽知白露的所有执念都系于江白露,未必会真的对无关者痛下杀手,可谢知野本就因护他而重伤昏迷,毫无反抗之力,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致命,他必须亲自确认才能放下心来。
半柱香的路程转瞬即至,谢府的朱漆大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晨光恰好透过庭院中的梧桐枝叶,在青砖上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往日里弥漫在府中的诡谲怨气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静谧与暖意,檐角悬挂的铜铃被微风拂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打破了周遭的沉寂。江述熟门熟路地穿过庭院,脚下的青砖被晨露浸润得微凉,途经回廊时,还能看到石阶旁残留的少许打斗痕迹,那是谢知野昏迷前与纸人对峙的印记。他脚步放得极轻,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卧房内的人,心底既有即将见到谢知野的急切,又藏着一丝莫名的忐忑。
卧房的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屋内光线柔和,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的晨光落在床榻上,谢知野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唇色也略显淡浅,却比昏迷前多了些许血色,绵长均匀的呼吸落在枕头上,起伏平稳,证明他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并无性命之忧。江述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传来,并无发热的迹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目光下移,落在谢知野手腕的伤口上,缠着的纱布干净整洁,边缘还透着淡淡的药香,显然是被人精心处理过,针脚细密,看得出来下手之人极为细心。
想来是白露虽以谢知野为要挟,却终究念及循环之中,谢知野从未真正阻挠过她拯救江白露的执念,甚至偶尔还会无意识地避开两人的核心计划,故而手下留了情,不仅没有痛下杀手,还找人处理了伤口。江述缓缓收回手,拉过床边的矮凳坐下,静静凝视着谢知野的睡颜。昏沉中的他眉头微蹙,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如同蝶翼轻颤,嘴角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似在承受着梦魇的纠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眉眼,此刻卸下所有防备,显得格外脆弱。
江述尝试着轻唤他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指尖也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传来,可谢知野毫无反应,眼帘紧闭,依旧沉陷在昏迷之中。他心中了然,这般因重伤引发的深度昏迷,绝非外力所能强行唤醒,只能等他自身意识慢慢苏醒。“倒是会省心,把烂摊子都丢给我。”江述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指尖下意识地替他抚平了眉间的褶皱,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
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副本虽已终结,但尚未完成最终结算,系统随时可能启动强制传送,若在此刻被突然传送走,连一句叮嘱都来不及留下。江述起身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面,寻到一张素笺与一支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汁尚且湿润,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想来是谢知野昏迷前刚用过不久。他提起笔,蘸了少许墨汁,笔尖落在素笺上,力道沉稳地写下一行字:“我在宿舍等你。”字迹清隽有力,带着他独有的笔锋,末尾还下意识地顿了顿,添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藏着未说出口的牵挂。
将纸条仔细折好,轻轻放在谢知野枕边,确保他醒来后第一眼便能看到,江述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确认没有遗漏后,才转身走出卧房,轻轻带上房门,将屋内的静谧与梦魇一同隔绝在外。庭院中的晨光愈发明亮,梧桐叶上的露珠顺着叶脉滑落,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发出清脆的声响。江述站在谢府门口,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药味,沁人心脾,让连日来的紧绷情绪渐渐舒缓。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结算副本。”
熟悉的规则之力瞬间笼罩全身,带着轻微的眩晕感,这是副本结算时的常规反应。以往每一次结束任务,都是这样被温柔地裹挟着传送回员工别院,耳边会准时响起系统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告知副本评级、奖励与后续休整时间。可这一次,眩晕感却比以往强烈数倍,周身的光线骤然扭曲成一片混沌,耳边不再是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如同利刃般刮过耳畔,仿佛要将他的意识撕扯成碎片。
江述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裹着红烛的锦帕,烛火隔着布料传来微弱却坚定的暖意,如同混沌之中唯一的锚点,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迷失意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快速穿梭,周围的空间不断变换,时而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时而亮如白昼,刺眼的光线让他无法睁眼,无数碎片化的景象在眼前闪过——有副本中燃烧的火海,有白露偏执的眼眸,还有谢知野护在他身前的背影,却都来不及捕捉,便已消散在虚无之中。他本以为下一秒便能脚踏实地,落在熟悉的员工别院长廊,可当眩晕感渐渐消退,周身的力量平息下来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心头涌起浓烈的疑惑。
这里绝非员工别院,也不是他过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副本场景,而是一间布置雅致的现代化书房。空间不算开阔,却因合理的布局显得格外通透,靠墙立着整面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木质纹理清晰可见,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新旧交织,透着一种独特的文艺气息。江述的目光落在书架上,细细打量起来——上层摆放着不少线装古籍,大多是史书典籍,《史记》《资治通鉴》的封皮古朴厚重,边角却被精心打理过,不见半点磨损,甚至还套着透明的保护封套;中层则是各类推理小说,从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到东野圭吾的《白夜行》,应有尽有,部分书的扉页上还夹着小巧的卡通书签,书页间有轻微的折痕,显然常被翻阅;下层则是世界名著与当代文学,封面精致,排列得井然有序,偶尔还能看到几本装帧可爱的散文合集与绘本,封面上印着软糯的插画,与整体的沉稳风格形成一丝巧妙的反差,透着几分少女心。
书房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木质地板,踩上去毫无声响,透着细腻的质感,缝隙间不见半点灰尘。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白色书桌,线条简约流畅,更具现代感,与传统书桌截然不同,桌面整洁有序,却处处透着女生的细腻心思。书桌左侧摆放着一个陶瓷笔筒,造型是圆润的猫咪模样,里面插着钢笔、中性笔与几支彩色水笔,笔帽都整齐地朝向同一方向,一丝不苟;笔筒旁摆着一本皮质笔记本,封面印着淡淡的格纹,扉页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旁边的台历上用不同颜色的笔做着记号,红色标注着重要日期,蓝色画着简约的图案,估计只有主人才看得懂其中含义。
书桌正中央,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敞开着,屏幕亮着柔和的白光,在略显昏暗的书房中格外醒目。电脑款式不算新颖,却保养得极好,机身没有丝毫划痕,键盘缝隙里也不见半点灰尘,键帽上还贴着淡淡的卡通贴纸,显然主人时常擦拭打理。书桌右上角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两支风干的薰衣草,紫色的花穗透着淡淡的清香,旁边还摆着一个圆形的木质时钟,指针安静地转动着,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为这寂静的空间添了一丝生气。桌角还放着一小盒薄荷糖,包装精致,旁边散落着两根纤细的发绳,一根是米白色的,一根是浅紫色的,显然是主人随手放在这里的。
江述缓步走到书桌前,目光在周遭缓缓扫过,试图寻找更多线索。书房的一侧有一扇落地窗,窗帘是浅米色的棉麻材质,被轻轻拉上,只留一丝缝隙,透进微弱的光线,刚好能照亮房间的轮廓。窗边放着一把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沙发上搭着一条针织毛毯,颜色是温柔的米白色,编织纹理细密,角落处还放着一个小巧的玩偶,模样是一只圆滚滚的布偶猫,绒毛柔软,透着几分可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纸张的气息,混合着薰衣草的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味香薰,沉静而温暖,全然没有副本世界的阴冷,也没有员工宿舍的单调刻板,每一处都透着主人对生活的热爱。
他能确定,这是一个女生的书房,每一处摆设都透着细腻与温柔,从书籍的选择到桌面的整理,再到角落的小装饰,都能看出主人性格中的严谨与柔软。可这样一间充满生活气息的书房,却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与自己的呼吸声,透着一种诡异的违和感。是谁的书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自己又为何会被传送到此处,而非约定好的员工别院?无数个疑问在江述脑海中盘旋,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一起,让他心头的疑惑愈发浓重,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江述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桌中央的笔记本电脑上,好奇心与探寻欲驱使着他缓缓凑近。屏幕上没有任何复杂的程序界面,也没有打开的文档或网页,桌面干净整洁,只在正中央,用加粗的黑色宋体字,赫然显示着四个字——新嫁娘 完。字迹清晰醒目,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江述的心上,让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新嫁娘,正是他刚刚结束的副本名称,而那个简洁的“完”字,无疑昭示着这场持续了十九次循环的副本,已然彻底终结。可这台陌生的电脑,为何会精准显示出他副本的名称?难道这场副本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循环,都被人看在眼里,记录在这台电脑上?江述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距离键盘还有一寸之遥,能感受到屏幕传来的微弱光亮,他想要触碰一下,看看是否还有隐藏的内容,或是能找到关于书房主人的线索,甚至想过,或许按下某个键,就能看到副本背后的真相,或是关于这个陌生空间的答案。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键盘的瞬间,一股不可控制的力量骤然爆发,比之前结算副本时更加猛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制力,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加汹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江述只觉得眼前一黑,书房的景象、书架上的书籍、书桌上的电脑与薰衣草,瞬间开始扭曲、模糊,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化为无数碎片,消散在虚无之中。他下意识地再次握紧怀中的锦帕,红烛的暖意依旧清晰,却再也无法成为锚点,意识被这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再次陷入无边的混沌。
这一次的穿梭似乎格外漫长,耳边的风声呼啸不止,周身的温度忽冷忽热,时而如同置身冰窖,时而又像是被烈火灼烧,江述能清晰地感受到空间的挤压与拉扯,骨骼仿佛都在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他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强撑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书房的景象——书架上的推理小说、书桌上的薰衣草、散落的发绳与卡通贴纸,还有电脑屏幕上那刺眼的四个字。这些细节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坚信这绝非梦境,而是真实存在过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眩晕感渐渐消退,周身的力量也随之平息,身体终于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触感。江述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以及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简约吊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阳光晒过被褥的温暖气息——这是他所在员工宿舍的传送间,冰冷的金属墙面与熟悉的气息,都在提醒着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刚刚那间诡异的书房,仿佛都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而已。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怀中的锦帕依旧温热,红烛的暖意还未消散,证明刚才的经历并非幻觉。手腕上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脑海中书房的细节清晰如昨,让他心头的疑惑愈发深重。就在这时,传送间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谢知野。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手腕上也缠着纱布,却已经能正常行动,看到靠在墙上的江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开口问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在宿舍等我吗?居然比我还晚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却更多的是关切,目光落在江述苍白的脸上,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江述张了张嘴,想要把刚才的经历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间书房太过诡异,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更何况是凭空出现又突然消失,说出来恐怕只会让人觉得荒诞。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疑惑与不安。谢知野倒也没多追问,显然看出他神色不对,不想勉强他,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了几分:“明远哥刚做完饭,都是你爱吃的菜,先洗手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也不迟。”
江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谢知野手腕的纱布上,确认他并无大碍,心头的牵挂又放下了几分。他跟着谢知野走出传送间,宿舍的走廊里透着温暖的灯光,远处传来明远的招呼声,烟火气十足,与刚才那间寂静的书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谢知野离去的背影,江述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锦帕,红烛的暖意依旧,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书房的景象,以及电脑屏幕上那四个字。刚刚自己看见的到底是什么呢?是某个未知副本的预告,还是幕后力量留下的信号?这场突如其来的空间穿梭,又藏着怎样的秘密?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头盘旋,让他意识到,这场关于副本的探寻,或许远未结束。
(https://www.lewenwuwx.cc/5521/5521608/4037617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