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给你姐道歉
“反正隔一段时间，家里就会搬进来陌生的女人，陌生的弟弟妹妹，我都习惯了。”
元泱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像是在说着与她毫无干系的八卦。
“那你和她们相处的怎么样？”景箴坐在元泱身侧，给她倒茶。
“还好吧，有个别人很讨厌，但也有每天给我做便当的阿姨。”
元泱偏过头，对着景箴笑了笑，“那个阿姨搬出去的时候，还给我织了一条围巾，让我不要惹爸爸生气，也不要相信其他阿姨说的话……”
景箴心里一疼。
他端起杯子，掩饰性地抿了一口水，“伯母出国后，没有再和你联系吗？”
元泱愣了片刻，迟疑地摇头，“我爸他说……妈妈已经改嫁了，有了新的家庭，我不能再去打扰她。”
她的眼神带着茫然。
元泱七岁那年，妈妈在亲手给她做了一碗长寿面后，只身出国，从此杳无音讯。
也是同一天，元泱心脏病复发，闹地元家人仰马翻。
“我还来过医院，你应该没有印象了。”
景箴比划了一下，“有只小兔子，眼睛是……”
“蓝色的？”
元泱身形一震。
她踉跄着起身，从衣柜的夹层里翻出了一个盒子。
里面放着一只洗地发白的兔子，眼睛很特别，是淡淡的蓝色。
景箴讶然，“你还留着？”
“嗯。”
元泱小心翼翼地捧着兔子。
其实，她并不知道兔子是景箴送的。
没有署名，也没有标记，和一大堆探望她的礼物堆在一起。但她一眼就相中了这只小兔子。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吃饭，睡觉，打吊针，她都要抱着它。
元泱翻开小兔子，在它已经不再柔软的腹部找到了拉链。
小兔子的腹腔里没有填充丝绵，有的是满满当当的幸运星。
用塑料吸管叠的，色泽已经不再鲜艳，但形状还是很完整，看得出曾被主人细心呵护。
景箴拿起一粒幸运星，有些感慨，“现在都不流行这个了。”
他折星星的那年，还流传着只要折够九百九十九颗，神明就会保佑收到星星的人度过难关。
忽然间，元泱喉咙里堵的厉害，“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那时候不懂事。”
景箴莞尔一笑，“没想到你还留着它。”
“我恋旧，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扔，连小时候捏的泥巴城堡都收着。”
元泱收好小兔子，趁放回衣柜的间隙，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看出来了。”
景箴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拉出来了一盒录音带，“加德的《雪花》，已经不能用冷门来形容了。”
“是啊，所以我找了许久，也只找到了上半曲。”
元泱走到钢琴前，“估计这辈子也听不到下半曲了。”
“那倒也未必。”
景箴坐在钢琴前，试了试音色。
简单擦拭了一下琴键后，在元泱惊愕的目光里，景箴修长的十指在琴键上跳跃开来。
琴声流水一样淙淙流淌。
《雪花》谱写的是爱情，轻快，热烈，每一个音符都有夏威夷的热浪吻过。
元泱从未想过，这首曲子的下半章竟然是如此的荒诞。
每一个音符都是不连贯的，毫无美感，也毫无音律可言。
简直像是在锯木头。
元泱出于礼貌，没有打断景箴。
他微微闭着眼睛，十指在钢琴键上迅疾划过，似乎在认真倾听。
一曲终了，元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总算知道了市面上为什么只有上半曲流通。”
景箴阖上琴盖，“也许，这才是加德真正想表达的部分。”
“表达什么？爱情让人饱受折磨，如坠地狱？”
元泱趴在琴盖上，忍俊不禁，“那怪不得他穷困潦倒，一部作品都卖不出去。”
“你说的很有道理。”
景箴笑容温和，“换衣服吧，时间不早了。”
两人刚刚下楼，就有人来催，“大小姐，要开宴了，夫人让我来请您和姑爷过去。”
“知道了。”
元泱犹豫了一下，慢慢挽上了景箴的胳膊。
她垂着眼睛，目光落在纯白色的高跟鞋鞋面，浑身却紧绷着，留意景箴的一举一动。
景箴没有松开她，“走吧。”
宴客厅里，基本人齐。
景箴挽着元泱的手，款款而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景箴身姿挺拔，玉质金相。
元泱一袭冰蓝色的掐腰礼裙，风姿绰约，清丽脱俗。
俨然一对璧人。
“咱们家大小姐的眼光可真好。”
有人忙不迭地奉承元世嵩，“瞧瞧这两个孩子，天造地设的一对，简直是画儿上的人物。”
元世嵩满脸笑意地看着元泱，心里柔软极了。
两人双手交握，步伐一致。
像是已经这样走了许久，许久。
元泱很幼稚地想到，要是这条路永远走不完该多好。
可惜，路总有尽头。
流光溢彩的宴客厅，被他们肩并肩地走完了全程。
最前面的桌子，空着他们的位置。
“伯父，伯母。”
景箴打了招呼，拉开椅子让元泱坐了，自己才坐在她的身侧。
元世嵩觉着自己忒有面子，对元泱越发满意，看她的神情也更温和了，“都是你爱吃的菜，快尝尝，喜不喜欢吃？”
他殷勤地给元泱夹菜，很快碗里就小山样儿地堆出了尖。
元泱拣了一根豆芽，嘴里含混着应了一声好。
坐在她对面的元桑晚，十分不满地“哼”了一声。
“桑晚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就多谅解她一下，看在她已经道歉的份儿上，嗯？”元世嵩干咳一声，一脸期待地看着景箴和元泱。
景箴没说什么。
元泱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豆芽，很是惊讶地“啊”了一声，“道歉，道什么歉？我怎么不知道？”
元世嵩变了脸色，满脸怒容地去看元桑晚，元桑晚立刻低下了头，一副鹌鹑样儿。
再转头看元泱和景箴，两人都坐着不说话，显然没有要息事宁人，得过且过的意思。
“桑晚，道歉！”元世嵩一拍桌子，厉声斥道。
“我……”
元桑晚还不乐意，被她妈从桌子底下掐了一把，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举起了桌子上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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