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你很好

两人的目光在空荡的餐厅视野里交汇，跟在周围的人除却拢共三个女性之外，也就五个男人。

　　年纪大小不一，均是西装革履一副商务人士的派头，从站位上就能看出身份的高低。

　　凝固的那几秒内，耳边先前还能传过来的交谈声霎时间停止，像是有人故意将孟影的听觉功能设置关闭，环境切换到寂静无声。

　　和昨天在医院玻璃门外的偶遇相似，他永远气势沉稳眼神冷淡，漆黑的瞳眸里映不出半点情绪。

　　孟影依旧手足无措，只是碍于身边还有白晓和岑律师，不敢让他们发现自己浑身血液已然开始逆流，四肢发僵脑子混乱的狼狈，所以拼尽全力地克制。

　　而沈浮安，永远是无动于衷且先移开视线的那个。

　　很自然的动作，他无视意图攀谈招呼的中年男人伸出手，唇角勾起很淡的一个笑，略微颔首算是回应。

　　孟影垂头看低，不自在的嫣红染上了耳朵，心底只想着为什么这么好这么贵的餐厅，结账速度却慢得离奇。

　　她很想，很想快速逃离这里。

　　比起掩饰得还算及格的孟影，以及一楼餐厅屡屡投过好奇目光的客人，白晓却成了反应最大的现场观众。

　　一是因为跟在那明显高位的男人身边的女孩，不得不说的确是有点眼熟，因此难免多打量几眼，然后脑子里终于串联起了人物关系。

　　名字记不得了，但的确在朋友圈看过照片，是前经纪公司最近力捧的一名新人。

　　白晓虽然辞了职，对此前那份工作称不上讨厌，甚至觉得内容有时候还算有趣。

　　要不然也不会大四实习过后就一头扎进去，义无反顾没日没夜地干了好几年。

　　只是厌恶周旋和处理那些太复杂的东西，表面看似光鲜亮丽，然而内在一滩淤泥。

　　除了打过交道有那么两三个特别不喜欢的人，其他都还留着微信，前几天航班延误，机场等得无聊时候刷朋友圈，看到过这个女孩的照片。

　　能被公司选中力捧的未来之星，刚大一必定年轻，满脸胶原蛋白青春洋溢，又加上专业的衣服妆造，想没有印象都不行。

　　滴溜溜的眼珠子从女孩脸上到旁边矜贵冷傲的男人，即便都是一身西装，但出众的气质和挺拔的身形，一下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白晓在原来公司算是底层，因为性格耿直又不会那些勾心斗角的弯弯绕绕，混得不好，以至于能见到上层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但结合刚才那声“沈总”，顷刻间就联想到了，那男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沈家三公子，也是自己曾经的大老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班久了养成的臭毛病，一想到这，白晓瞬间就将腰背打直，身子站得笔挺。

　　须臾又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已经离职，他是谁都跟自己没关系。

　　绷紧的状态松懈下来，这时候恰好岑羲付完款，机器扫描二维码发出嘀的一声。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作为温和有教养的绅士，岑羲说出这话完全是于情于理。

　　今天被骗过来吃饭，心情本就稍有郁结，原想着公事公办吃完就走，谁知道误打误撞遇见了孟影。

　　恳切地提出要让她帮忙，实际只是出于私心而已。

　　他和吕思没太多接触，也就是受人之托帮忙带带，平日里都秉持着和其他同事无异的客气。

　　家境优渥被富养着长大的女孩子，不能吃苦甚至不愿意自己动手做一丁点事情，在律所总是使唤这个使唤那个，搞得大家心里颇有怨言，但碍于人家舅舅是合伙人的关系都不敢表现在脸上。

　　岑羲虽然也不喜欢这样的做派，偶尔会提醒吕思两句，却被当成耳旁风无视。

　　原以为大小姐骄纵些，来律所也就是玩玩而已，今日却得见其刻薄一面。

　　他皱了皱眉头，心中对孟影的愧疚又涌出来多些，进电梯按下直达车库的楼层数字，看着明亮的轿厢内壁映出那张动人的脸。

　　很奇怪。

　　明明没化妆素着一张脸，衣着也简单，岑羲却怎么都挪不开眼睛。

　　孟影的胳膊被白晓挽着，刚偏头看完她分享的手机界面，回眸时视线不期然和另一道刚好对上。

　　岑羲握拳抵唇，把头转到旁边咳嗽了声。

　　他们用餐结束得比较快，也没在商场多逗留，电梯直达车库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整个过程，楼层数字从大到小，眼前风景从热闹到安静，孟影的心也跟着慢慢地沉了下去。

　　一帧帧的画面来了又走，如同播放默片，她既是剧中人，又是场外无名观众。

　　面对沈浮安，哪怕是偶然的遇见，孟影依旧做不到保持心态平静。

　　死水一般的湖面被骤然扔下一颗颗小石子，无数涟漪四起，规律又慌乱地掀起波澜，即便是平复过后依然留有明显痕迹。

　　好在很快到达车库，身边又有白晓叽叽喳喳活跃气氛，才让她不至于陷入到沉痛的情绪里。

　　结果那个最外向的人，跟着走到岑羲车子旁边，都已经两三步的距离了，忽然停下来抠了抠脑袋，“小影。”

　　“那什么，”白晓不善于说谎，红着眼睛睁眼蹦瞎话，“我想起来我好像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一起了哈。”

　　说着又看了眼岑羲，“麻烦岑律师送送小影就行，我就先走了哈，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啊。”

　　当了这么多年好朋友，孟影哪能看不出来她这是故意找借口开溜，给自己制造机会。

　　岑羲倒是温和一笑，愉快答应，“好的，今天也谢谢白小姐。”

　　就是不知道这个谢，指的是吃饭还是此刻发生的事。

　　白晓更了解孟影，知道她大概率会婉拒，索性点头挥手，然后快步转身小跑着离去。

　　剩下两人站在原地，一个哭笑不得，一个心内窃喜。

　　岑羲主动上前给孟影拉开前排副驾驶车门，状若随口提及般解释，“吕思刚才是自己开车来的，我们恰好碰上才一起上的楼。”

　　来的路上接连被放鸽子，他已经觉察出不太对劲，想着多少给女生面子。

　　现在却又庆幸还好来了，否则哪里有机会碰上孟影？

　　而自己车子副驾驶的位置，从始至终都只有她坐过。

　　当然了，这话岑羲不敢宣之于口。

　　孟影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她坐上车，系着安全带时岑羲也已经绕到了驾驶位。

　　余光注意着孟影低头专注的动作，几缕乌黑的发丝随之散在额前，贴着耳朵拂过，又被顺手朝后面别起。

　　岑系喉结上下一滚，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稍微用力地握着，没有直接启动车子。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道个歉，“小影，今天这个事情我的确处理得有些欠妥，得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先前有吕思在的时候，岑系都叫她孟小姐。

　　对外称呼总是客气，眼下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姿态也就相对近了些。

　　孟影眼眸中的光动了动，转头看向岑羲，有些不解。

　　“吕思说的那些话你别介意，”他顿了顿，神情更加认真，“其实就像你朋友说的，你很好......”

　　微妙的气氛里觉察出一丝怪异，孟影适时地开口阻止，“你太客气了岑律师，我没有介意。”

　　她说的是真话，很早之前就学会了不在乎他人眼光，凡事以自己感受为重，虽然现实总是与美好的愿望相悖。

　　孟影微微弯唇，弧度勾勒出浅笑，“我才应该谢谢你呢，让我和我朋友品尝到这家餐厅的美味。”

　　轻松的语调在空气中渐渐消弭，车库里明亮的暖色调光线透过玻璃形成一道道光晕，衬得气氛更加柔和静谧。

　　岑羲没再说什么，眼带笑意地踩下油门启动车子。

　　“去哪儿？”他摸不准孟影是要回自己的那间小房子，还是和沈浮安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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