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被照顾

严律师三个字让孟影原本有些放空飘忽的思绪骤然间被扯了回来，明亮澄澈的眼睛微微瞪大，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是江城律师行业协会举办的活动，参加的自然从事法律相关行业，或是律师，或是高校法学教授，最多加个陪同随行的家属或是女伴之类的。

　　他们话里话外聊的东西都太专业，好多术语孟影根本就听不懂。

　　本就接触得少，又是想着还岑羲的人情才答应前来，原打算待在身边保持该有的礼仪就行了。

　　可刚刚听到的那几个字，着实让孟影心下一沉。

　　因为在接着之后，又听到那几人说严律师刚从国外回来不久，接的可都是沈家生意的大案子。

　　一边惋惜道说意外谁也避免不了，一边又明里暗里地猜测会不会有人故意为之。

　　毕竟沈家那么大块蛋糕，严律师独占全部，多少同行业的人都在眼红。

　　也是直到这个时刻，孟影才终于敢确定，这些语句里面出现的严律师指的就是严凛。

　　她对严律师印象不错，即便人家是沈浮安的合作伙伴兼朋友，也不希望遇到什么意外受伤，现在还在医院，更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伤得严不严重。

　　某个瞬间孟影曾经想过，要不要一会儿找机会透透气，去个安静的地方给严律师打电话。

　　但转念又赶紧否定这一念头。

　　不说自己和严律师本就是因为沈浮安要离婚才认识，虽然几日前才偶遇到见过面一起吃了饭，可论起道理来，两人之间也就仅仅是陌生人而已。

　　朋友？

　　那绝对是算不上的。

　　再说了，即便是真的打了电话过去表达关心，那自己又该解释是从哪儿得知的呢？

　　孟影微低垂着头，耳边时不时还传来几人间的侃侃而谈声音，她拧眉纠结一会儿，随即决定就这么算了。

　　人生海海，自己对于严律师这样的人来说不过就是说过几句话的过客。

　　而对她来说，对方也同样如是。

　　抬起头来视线不经意间越过对面依旧谈天说地的中年男人们，个个指点江山彷佛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一般。

　　以前在孟建国的公司工作时，孟影就接触过不少这样的人。

　　总爱高谈阔论显示自己多么了不得，也爱指导教育他人说该怎么怎么做才能成功，最恶心的还会借着名义揩油。

　　她总是能躲就躲，就像现在这样一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那些人的共性其实都很明显，不过就是皮囊和身份不同，有的看起来更加正经，实际内心早就是一滩混浊不堪的污泥罢了。

　　岑羲表面微笑着应付，弧度很淡，保持着一贯的礼貌和客气，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他左手端着香槟杯，轻轻晃动着抿一口，眼角余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了站在旁边的孟影身上。

　　观察力敏锐如岑羲，若是不够了解的话，也看不出来她此时明显在放空。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清澈，听人说话时看向对方，偶尔附和似地点点头，像是真的很专注。

　　但岑羲认识孟影那么久，虽然论起交情绝对算深，也足够知道她此时已经神游。

　　随意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旁边处理工作，右手虚虚地揽着她柔弱的肩膀，转身朝着甜品台那边走。

　　岑羲主动拿起一个小纸杯蛋糕，上面点缀着草莓和奶油，亮眼的颜色搭配让人看得不由食指大动。

　　“是我考虑不周，刚刚来接你时竟然也忘了问你吃过晚饭没有。”他语气轻缓，带着丝丝歉意道出口。

　　孟影接过后先道了声谢，听这话反倒心里内疚，明明是自己前来帮忙，接过又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我还好的。”说不饿好像不对，说饿似乎也不太妥。

　　她选了个折衷的回答，看着手心捧着的小纸杯说，“吃这个刚好就够。”

　　岑羲半侧着身体，先前手中的香槟饮尽，杯子放在甜品台边上。

　　终于不用应付那帮人，此刻也觉得异常轻松，抬手稍扯了扯领口，眉宇间也渐渐舒展。

　　他不敢直接盯着，偷瞄的眼光凝望孟影，拿着小勺子一口口将纸杯蛋糕吃完。

　　岑羲适时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接过纸杯放到边上，等她擦了擦嘴，又端起一杯橙汁送到眼前。

　　动作很自然，像是两人之间已经能够十分熟悉地相处。

　　孟影也知道他这人处事极为妥帖，对待女性也悉心照顾，也就没想那么多。

　　勉勉强强算是吃饱喝足，肚子也的确没那么饿了，两人依旧差不多并肩站在角落，目睹着一幕幕迎来送往从眼前掠过。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脸望着岑羲，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们在这儿站着，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意思很简单，毕竟来出席这个活动的个个都在搞社交，碰上面就开始聊，也不管到底熟不熟。

　　这种场合没人会不给面子的，场面话肯定要说。

　　虽然岑羲出身不凡，看起来先前那些人也十分尊重他，但到底感觉总站在这儿并不太好。

　　说着自己是来陪同出席，眼下却看起来倒像是偷闲躲懒来了。

　　“没事，”岑羲闻言挑了挑眉头，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手随意地理了理衬衫袖扣。

　　他偏头看向孟影，眼里闪着朦胧的光，气氛似乎也被染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混合着温暖的空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我其实也不知道这种所谓的应酬，不管是饭局还是什么活动，挺累的。”

　　孟影闻言稍显讶异地看向了岑羲，既敬佩他的诚实，也得感叹原来天之骄子如他一般，和自己也有同样的困惑。

　　不喜欢社交，确切来说是不喜欢无效的社交。

　　可从现实层面讲，好像只要你身处在这个社会之中，就免不了要去经历这些所谓叫做人情世故的东西。

　　对面似乎有认识的人在和岑羲打招呼，他简单颔首点头算作回应，然后半转身又去取了一杯香槟握在手中。

　　在孟影的理解中，这算是不愿意再多说的意思，所以干脆直接将视线回避。

　　目光交汇的时候，岑羲露出一种可以说是很难得明朗的笑，不再是从前那种含蓄带着独有的职业习惯，温声细语地说，“再待个半小时就差不多了，到时候......”

　　说着又忽然停顿下来，后面的话到嘴边转了回去，脸上带着歉意地看着孟影道，“不好意思小影，到时候可能得麻烦你开下车。”

　　她有驾照，大学时候考的，岑羲之前因为案子调查的时候得知。

　　但拿到之后就几乎没怎么开，孟影这下可犯了难，下意识地就想要开口拒绝道，“我在驾校学的早忘了......”

　　“不用紧张，”岑羲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仿佛任何事情对他来说都没难度，语气缓和了些说，“我在旁边看着，开慢点就行。”

　　她心里也想试一试，因为最近总打车东奔西跑的，遇到高峰时段只能去挤地铁公交，某些时刻也冒出过要不要买辆便宜点的车代步的念头。

　　那边又有人同岑羲打招呼，看起来比之前那个更加熟稔。

　　也不想孟影再陪着自己傻站，本来借故让人过来当女伴出席就带着私心，只想多些机会和时间相处。

　　岑羲叫来恭敬候着的服务生，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待人离开后便指了指斜对面走廊的方向，让她先去休息室坐会儿。

　　又说了用不了多久，等自己去说几句话，再跟律所合伙人一起聊聊，就过来找她。

　　为了搭配这身黑色的抹胸鱼尾裙，孟影特意穿了双三厘米的高跟鞋，虽然跟根本不算高，虽然也没怎么走动，但太久没穿也就有些难以适应，光是站一会儿就觉得不适，脚背绷得隐隐发疼。

　　可能是方才自己活动脚腕骨被岑羲看见了，又或者他本就考虑周全。

　　孟影的确也觉得累，既然岑羲自己都说不用陪着去寒暄打招呼，那就没必要再跟去了。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听见说右边拐过去第二间房已经给服务生说好留着，里面什么都有。

　　孟影嗯了声，待岑羲先抬脚往前走，自己这才往休息室去了。

　　地方倒是好找，就是位置相对偏僻，视线几乎被隔绝完全，看不到会场里面发生了什么。

　　有个服务生立在门口，应该是提前被知会过，和孟影说了声请进，便知趣地离开了。

　　她推门进入，房间面积不算大，但胜在干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橘子味道，很清新。

　　最先做的动作便是脱下高跟鞋，松动松动筋骨，光脚踩上地毯缓解紧绷的难受。

　　走两步就是个小沙发，对面放着电视，孟影也没动，就取了瓶矿泉水坐到靠边位置。

　　正躬下身弯腰用手揉着小腿肚，门外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

　　有人在敲门，她自然而然地认为是岑羲回来了。

　　惊叹于速度如此之快，又想着还没休息够就得穿上高跟鞋，好在也不用怎么走路，回去泡个热水脚就好了。

　　结果没想到，一开门发现站在外面的，竟然是昨晚深夜才言语羞辱过自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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