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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丧家之犬


“秦月珍?”周巧姑声音沙哑干裂,带着难以置信。

这个她刚刚还当众怒斥过的人,竟然会来送她?

秦月珍快步上前,将尚带余温的小包塞进周巧姑手里,声音哽咽:“周妈妈,这里有点干粮,还有几个铜板,您路上带着。我、我只有这些了。”

她低下头,单薄的肩轻轻颤抖,仿佛在压抑哭泣。

周巧姑捏着那粗布包,掌心传来粮食粗糙的触感与铜板的硬冷。

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腔,混杂着滔天的恨意。

她死死盯住秦月珍,突然伸手抓住她细瘦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秦月珍吃痛蹙眉。

“秦月珍,你跟我说实话!”周巧姑凑近,压低的嗓音如同砂纸磨过,“那水粉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动了手脚?还是你和赵银娣合起伙来害我!”

这是她心头最后一根刺。

秦月珍猛地抬起头,那双露出的眼里霎时蓄满泪水:“周妈妈!您、您怎会这般想我?!”她拼命摇头,泪水扑簌簌滚落,“我哪有那个胆子啊!水粉是您给的,我试的时候真没多想……银娣姐姐抓着我试用的时候,我就当着她的面,院子里好多人都看到了,那么短的时间,我哪有机会做手脚?!您再我脸上这伤,昨儿不小心摔的,疼得要死,哪还有心思害人?”

她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我今儿路过时还瞧见婉娘去给银娣姐姐送药,她二人在屋里聊了许久,好像就是在说水粉的事,然后银娣姐姐就怒气冲冲地往外跑了……”

周巧姑看着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模样,想起她往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性子,心中的怀疑动摇了。

是啊,秦月珍这般怯懦,哪有这等心机胆量?

定是沈姝婉那贱人!

攀上高枝,又笼络了赵银娣那蠢货。

随后在赵银娣的水粉中动手脚,利用她彻底除了自己!

好毒的心思!好狠的手段!

以赵银娣的心思,未必就会被她利用。

指不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顺势推自己一把!

沈姝婉!赵银娣!

你们不得好死!

恨意如毒藤疯长,瞬间缠紧了心脏。

周巧姑盯着眼前这唯一念旧情的秦月珍,猛地想起一事。

她将秦月珍的手腕攥得更紧,声音压得极低:“秦月珍,那件石榴红的衣裳,我已经想到改造的法子了,可惜没机会动手。”

秦月珍眼神几不可察地一闪。

周巧姑凑得更近:“你记住,只要在几处紧要的盘扣里做了手脚,用的线是快烂的旧丝,扣子也磨松了。平日穿着不打紧,可若是动作大些,或是被人不经意勾到……”

她想象着那场景,脸上浮现扭曲的快意:“扣崩襟散,大庭广众之下,那才叫精彩!你不是说,赵银娣预备在老太太寿宴上穿么?你定要想法子,按我说的做!”

秦月珍似被她眼中的狠毒吓住,瑟缩了一下:“可银娣姐姐未必会信我,况且她那张脸已经毁了……”

“那只是普通的红疹而已,毁不了她!你要去讨她欢心!既然沈姝婉能获取她的信任,为什么你不能?”周巧姑目光如钩,“她正在病中,正是需人帮衬的时候!你多去伺候她……至于沈姝婉,就更简单了,你只需利用她心软的脾性,接近她,拿到她和三少爷私相授受的证据,到时东窗事发,她不想死也得为了名节自戕!”

她死死盯着秦月珍:“月珍,周妈妈往日对不住你,可这回,你定要帮周妈妈出了这口恶气,也是为你自己出口恶气!事成之后,周妈妈便是在外头讨饭,也念着你的好!沈姝婉和赵银娣不倒,你在梅兰苑,就永无出头之日!”

秦月珍似是被她说动,又似是惧怕,迟疑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我试试。周妈妈放心,衣裳的事,我会想办法。”

周巧姑这才略松一口气,这才拖着那个单薄的包袱,佝偻着背,一步三回头,蹒跚着没入巷口昏沉沉的暮色里。

秦月珍立在侧门边。

直到那苍老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脸上厚厚的绷带。

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顷刻间褪尽了所有怯懦与泪水,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往回走。

回到那间位于后院最偏僻角落的狭小耳房,合上门扉。

屋内昏暗,只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她从床底拖出一只破旧的榆木箱子,掀开盖子,取出那套折叠齐整的衣裳。

石榴红的杭缎,即便在昏昧光线下,依旧流淌着莹润暗泽,像极了深秋熟透却即将腐败的果实,艳丽之下藏着糜烂。

周巧姑不知道,这套衣裳,她早就替赵银娣连夜做好了。

都还轮不到她巴结赵银娣,赵银娣便主动上门,因着知道她女工活计好,强逼她为自己做这套衣裳。

秦月珍将旗袍徐徐展开,指尖细细抚过每一处纹理,随后拿起剪刀,按照周巧姑所教的方法,埋头改造起来。

半柱香后,腋下侧襟与领口的盘扣处,固定盘扣的丝线颜色略深,质地脆薄,轻轻一捻便觉松散。扣眼被刻意撑大,扣头打磨得过于圆滑。

很隐蔽的算计。

若非有心探查,绝难发现。

秦月珍的指尖停在那一颗颗动了手脚的盘扣上,久久未动。

按照先前与沈姝婉的约定,她拿到周巧姑改制的衣裳,该立即送去梅兰苑,让婉娘来定夺下一步该怎么做。

可是……

秦月珍凝视着手中这抹浓烈欲滴的红,脑海中掠过沈姝婉温婉含笑却莫测高深的眉眼。

沈姝婉扶植她,只不过是为了掌控一把趁手的刀。

凭什么?

她为何要按别人谋划的道路行走?

一个更大胆、更隐秘、更惊心动魄的念头,悄然疯长。

沈姝婉不是想扳倒赵银娣,想在这深宅里步步高升么?

秦月珍的唇角,慢慢地弯起。

那笑意未达眼底,眸中依旧是一片寒冰。

她将旗袍仔细叠好,并未放回木箱,而是掀开枕头,塞进底下早已掏空的夹层里。

那里最是隐蔽,也最是安全。

沈姝婉那儿,暂且不必去了。

她自有她的棋局。

日头西沉,最后一缕残光挣扎着爬上蔺公馆高耸的灰墙,将那冰冷的墙体染成一种凄艳的橘红,旋即迅速褪去,仿佛连光也畏了这深宅的寒意。

侧门外那条窄巷,终年不见日头,此刻更是晦暗不明,堆积的污水与腐烂菜叶散发出浑浊气味。

周巧姑一步一步踏出了那道漆黑油亮的角门。

门槛在身后落下,发出咚一声闷响。

不重,却震得她心头发麻。

几十年的光阴,进出无数次的这道门,如今将她彻底关在了外头。

风没了高墙阻隔,直喇喇扑在脸上,带着初冬刮骨的冷。

眼前是车马稀疏的街道,远处是连片低矮破败的瓦房,炊烟寥寥。

离了蔺公馆那方锦绣牢笼,天地偌大,竟无她一个老婆子的立锥之地。

一场战争,她的丈夫和大儿子,都先后死在洋人的炮火里。

刚出生的小儿子,还没出月子便因她整日忙碌于小少爷跟前,无暇顾及,襁褓中得了一场严重的痢疾,不幸夭折。

无儿无女,无亲无故,难不成真要去讨饭?

或像那些最下贱的流民,悄无声息地冻毙在某处桥洞?

一个身影却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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