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哺乳

沈姝婉笑了笑，将衣裳还给她：“慢慢来便是。给小少爷做的，更需上心。”

“是呢。”双喜低头继续缝，嘴里却絮叨起来，“小少爷这几日总念叨婉姐姐。昨儿喂奶时还闹，李嬷嬷哄了半天才肯吃。三夫人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惦记着。”

沈姝婉捏着针的手微微一顿。

自那日被霍韫华贬去伺候如烟，她便再没近身照顾过蔺家瑞。

那孩子喝惯了她的奶，换了旁人，总有些不惯。

她不是没听闻沉香榭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小少爷夜里啼哭，晨起没精神。

心里不是不惦念。

到底是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一口一口奶喂出来的情分。

可如今她是如烟房里的，再往三夫人跟前凑，便是没眼色。

“小少爷有你们照顾，我很放心。”她淡声道，垂眸继续缝那件小袄。

双喜却叹了口气：“我们哪儿比得上婉姐姐。小少爷最亲你。”

她缝了几针，忽地抬头，“对了，婉姐姐，这件小袄是给……”

“给芸儿的。”沈姝婉指尖抚过柔软的缎面，眼神柔和了一瞬，“天冷了，福利院里虽不缺衣少食，到底不如自家做的贴身。”

双喜“哦”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说起芸姐儿，前儿我娘去福利院送东西，还瞧见了。余妈妈说芸姐儿乖得很，不哭不闹，就是总爱扒着门框朝外望，许是想娘了。”

沈姝婉的心跳了跳。

她没接话，只更埋首于手中的针线。

屋里静了片刻，只余炭火哔剥声。

双喜忽然道：“婉姐姐，这冬衣的领子我总做不好，能不能劳您过去瞧瞧？顺道，小少爷今儿精神好些，李嬷嬷说抱到暖阁里玩，您若得空，看一眼也好？”

沈姝婉抬眼。

双喜眼里带着恳求，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机灵。

这丫头，是李嬷嬷调教出来的，心思活络。

沈姝婉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沉香榭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暖。

蔺家瑞裹着大红锦缎襁褓，坐在铺了厚绒毯的炕上，手里抓着个布老虎，正咿咿呀呀地玩。

李嬷嬷守在旁边，时不时逗他一下。

门帘一挑，沈姝婉跟着双喜进来。

蔺家瑞似有所感，小脑袋猛地转过来。

乌溜溜的眼珠盯住沈姝婉，愣了一瞬，随即“哇”地一声，张开小手就朝她扑。

“哎呦，小祖宗！”李嬷嬷忙拦住，却见孩子扭着身子，挣命似的往沈姝婉方向够，嘴里含糊喊着：“婉……婉……”

沈姝婉眼眶倏地就热了。

她快走几步到炕边，伸手将孩子接过来。

蔺家瑞一到她怀里，立刻停了哭闹，小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满足地哼唧起来。

李嬷嬷看着，又是心酸又是欣慰：“这孩子，到底还是亲你。”

沈姝婉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奶香味，心里软成一片。

她低头，用指尖拭去他小脸上的泪痕，柔声问：“这几日吃得可好？睡得安稳么？”

“头两日闹得厉害，这两日双喜喂着，稍好些。”李嬷嬷叹道，“就是夜里总醒，醒了便要人抱着走。三夫人心疼，亲自哄了几夜，眼底下都青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霍韫华扶着丫鬟的手进来，一身绛紫色织金旗袍，外罩银狐坎肩，依旧是明艳逼人的打扮，眉眼间却透着一丝疲色。

她一眼瞧见沈姝婉抱着孩子，脚步顿了一下。

沈姝婉忙将孩子交给李嬷嬷，退后两步，福身行礼：“三夫人。”

霍韫华没立刻叫起，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到儿子身上。

蔺家瑞见娘来了，又扭着身子朝她伸手，嘴里喊着“娘”，可一只小手却还揪着沈姝婉的衣角不放。

霍韫华走过去，接过孩子。

蔺家瑞在她怀里待了不到片刻，又扭头去看沈姝婉，小手朝她方向抓挠。

“这小没良心的。”霍韫华笑骂一句，语气里却没什么恼意。

她看向沈姝婉，凤眼微眯，“你倒是有心，还惦记着家瑞。”

沈姝婉垂眸：“小少爷是奴婢奶大的，心里自然记挂。”

“记挂？”霍韫华哼了一声，“既记挂，怎不见你常来瞧瞧？”

沈姝婉依旧低眉顺眼：“奴婢如今在如烟姨娘跟前伺候，不敢擅自往沉香榭来，怕惹人闲话，也给三夫人添麻烦。”

这话说得妥帖。霍韫华面色稍霁。

她逗了会儿儿子，见孩子总往沈姝婉那边瞟，心知他是真想了。

沉吟片刻，道：“罢了。既然家瑞想你，你今日便留下陪他用顿晚膳，哄他睡下再走。也算全了你们主仆一场的情分。”

沈姝婉微怔，随即应道：“是，谢三夫人恩典。”

霍韫华摆摆手，对李嬷嬷道：“去听雨轩说一声，就说我留婉娘用饭，晚些回去。”

李嬷嬷应声去了。

霍韫华又看了沈姝婉一眼，语气淡了些：“好好伺候着。家瑞若欢喜，往后……许你常来瞧瞧。”

沈姝婉心头微动，恭顺应下。

听雨轩里，如烟正对镜梳妆。

丫鬟花朝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将一支点翠簪子插入她浓密的发髻，嘴里低声道：“姨娘，沉香榭那边来人说，三夫人留了婉娘用晚膳，要哄小少爷睡了才回。”

如烟对着西洋镜，左右端详自己的容颜，闻言眉梢都没动一下：“知道了。”

花朝有些急：“姨娘，您就不担心？婉娘到底是您房里的人，总往三夫人跟前凑，万一……”

“万一什么？”如烟从镜子里瞥她一眼，唇角勾起抹笑，“万一她被三夫人收买了，反过来对付我？”

花朝抿唇，默认了。

如烟却摇了摇头，拿起桌上一盒胭脂，用指尖沾了点，轻轻晕染在颊边：“你呀，看事情太浅。”她语气慢悠悠的，“婉娘跟三房走得近，于我有害，亦有利。”

花朝不解。

如烟对着镜子，仔细描画唇形：“三夫人为什么留她？因为小少爷离不开她。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三房心里，还有分量。这样一个有分量的人，在我房里……你说，三夫人会不会更在意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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