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下 闹别启程

另一边的告别，则热闹喧嚣，充满少年人特有的直白鲜活。

安宁郡主是直接“闯”进来的。她没走正门，熟门熟路从后院小门蹬蹬蹬跑入，眼圈红肿如桃，身后跟着两个想拦不敢拦、一脸苦相的侍女。

“林清风！”她目标明确，直冲柜台后最后核对交接账册的林清风，一把揪住他云锦袖口，力道大得差点把他从凳子上拽下，“你们真要走啊？不能不走吗？我去求父亲，把你们都留下来！给他升官！给你们封赏！就留在青云城不好吗？”

林清风被她拽得踉跄，手中账册哗啦散地。他无奈叹气，看着眼前这张哭得毫无形象、却写满真切难过不舍的小脸，心中那点微恼瞬间化为复杂柔软。“郡主，此事已定，靖王殿下那边也已应允，岂能儿戏更改？”他试图讲道理，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我不管！靖王爷那边我让父亲去说！”郡主耍赖，眼泪扑簌簌下掉，“你们都走了，青云城还有什么意思？那些诗会、花宴，都没人陪我去了！那些人要么阿谀奉承，要么木头疙瘩，无聊死了！”

晏明希在一旁探头探脑，憋笑插话：“郡主殿下，您也可以来京城找我们玩啊！京城诗会更大，花宴更热闹，才子佳人更多！”

“要你多嘴！”郡主扭头瞪他，小脸气鼓鼓，随即又转回，抓着林清风袖子不放，“那你答应我，去了京城不许忘了我！不许……不许跟别的贵女走太近！她们都没我……没我对你好！”最后半句她说得心虚，但梗着脖子努力显得理直气壮。

林清风俊脸微红，试图抽回袖子：“郡主，此言大为不妥，于礼不合，亦有损郡主清誉……”

“我不管我不管！”郡主打断他，执拗盯他眼睛，语气忽然软下，带几分可怜兮兮期盼，泪水在眼眶打转，“林清风，你等我及笄好不好？及笄礼一过，我就去京城找你！我让父亲送我去！你……你要是在京城敢假装不认识我，或者被别的狐狸精勾走了，我就……我就天天去你们酒楼门口哭！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林大公子始乱终弃、负心薄幸！”

“噗——！”一旁假装打包道具、实则竖耳偷听的晏明希实在没憋住，笑喷了，赶紧捂嘴，肩膀耸动。

林清风耳根红透，看着眼前这蛮横又真挚、哭得梨花带雨却放“狠话”的少女，心中那堵因她身份和过度热情而筑起的无形墙壁，似乎被这滚烫眼泪和笨拙威胁凿开大洞。暖意与无奈交织，还有一种陌生的、酸涩悸动悄然蔓延。他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察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郡主若来京城，林某……自当尽地主之谊。”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郡主瞬间破涕为笑，松开他袖子，转而从怀里掏出一块系着精致红绳、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佩，不由分说塞进他手，“这个给你！贴身戴着！到时候就凭这个相认！不许弄丢了！不然……不然我真生气了！”

说罢，她像完成什么重大神圣仪式，脸颊绯红，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凶巴巴冲还在偷笑的晏明希挥小拳头：“晏明希！不许笑！再笑我让父亲把你抓进大牢关三天！”然后像只受惊又欢喜的小鹿般蹦跳离开，留下捏着玉佩、一脸无奈又莫名掌心发烫的林清风，和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的众人。

最后一晚，七人聚在已收拾空荡、只剩几张桌椅的大堂。石墩墩亲自下厨，做满满一桌菜，算是团队告别宴，也是“青云城分号”最后晚餐。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七个。

顾云止举杯起身，杯中是他特意寻来的本地米酒：“来！第一杯，敬青云城——咱们在这个世界第一站，新手村毕业快乐！感谢这里山水，这里百姓，这里烟火气，还有这里……留给咱们的回忆和成长！”

众人笑着举杯相碰，一饮而尽。酒液微辣，入喉却暖。

晏明希嚷嚷，给自己倒上第二杯，“要我说，最牛的是咱们七个人，从穿过来差点喂狼，到现在全城百姓哭着喊着送咱们，这剧情放咱们原来那儿，妥妥的逆袭爽文，点击量破亿那种！”

岳撼山默默给每人碗里夹了块他最喜欢的红烧肉，言简意赅：“吃好，上路有力气。”

萧月瑶抿口酒，目光扫过空荡大堂，淡淡道：“青云城不错。但该走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对过去战斗过土地的认可，与对更广阔战场的期待。

林清风把玩着手中温润玉佩，望着窗外熟悉月光下的街景轮廓，轻声道：“确实……该走了。”有不舍，有怅然，但更多是一种尘埃落定后面向未来的平静。

石墩墩闷头扒几口饭，忽然抬头，眼圈有点红：“我会想这儿的灶台的。还有……街坊们送的那些菜。”他没提某个人，但大家都懂。

“想就常回来看看！”顾云止一拍桌子，豪气干云，“等咱们在京城混出头了，把‘天上人间’开成连锁品牌！到时候青云城这家，咱们再买回来当旗舰店、纪念店！让墩子回来当总厨，专门做‘青云城记忆’系列菜！”

“这个主意好！”晏明希兴奋附和，“分号开遍全大昱！咱们七个人就是活招牌！”

顾云止笑着再次举杯，“最后一杯——敬咱们自己！敬这个乱七八糟、跌跌撞撞却精彩绝伦、热血沸腾的开局！敬咱们七个人，一个都没少，还越来越牛！下一站——”

他提高音量，眼中闪着光，指向北方：

“京城！”

“下一站，京城！”七只酒杯再次清脆碰在一起，声响在空荡大堂里回荡，余韵悠长，为这段名为“市井烟火”的故事，画下充满希望与力量的休止符。

夜深了，最后检查一遍精简行装，熄灭火烛，大家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七人站在那块依旧崭新的招牌下，最后一次回望这座他们奋斗了四百多个日夜、留下无数汗水、欢笑与传奇的小楼。月光温柔洒在青石板路，万籁俱寂。

“走了？”晏明希小声问，带点不易察觉鼻音。

“走了。”顾云止深吸一口微凉、带着熟悉气息的夜风，转身，脸上重新挂上标志性的、充满干劲儿和算计的灿烂笑容，“兄弟们，上车！新地图，开荒去！目标——京城，出发！”

马车轮毂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青云城尽头的晨光中。

他们带走的，是几辆轻便马车装载的必需行李、鼓鼓囊囊的钱囊、满满的回忆与经验、七颗紧紧相连且跃跃欲试的心，以及几份悄然深埋、等待在更广阔天地里接受考验与成长的稚嫩情愫。

留下的，是一段已成传奇、必将口耳相传下去的“七贤”佳话，一块依旧会热闹非凡、承载着无数人记忆的“天上人间”招牌，和一座被他们亲手从瘟疫手中夺回、重焕生机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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